&esp;&esp;晨风吹过山岗,带来远处学校的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esp;&esp;镇上的供销社比陆洋想象中要大些,砖砌的平房里飘着煤油和红糖混合的气味。
&esp;&esp;柜台玻璃下压着发黄的价目表,售货员是个扎麻花辫的姑娘,正用报纸卷着烟丝。
&esp;&esp;“要十斤白面,五斤菜籽油。”陆洋的声音有些哑,“再要五听午餐肉罐头。”
&esp;&esp;姑娘诧异地打量这个穿军装肩上扛着个五六岁小姑娘的年轻人。
&esp;&esp;当陆洋接着要了红糖、肥皂和两包奶粉时,她忍不住问:“同志,你这是要办喜事?”
&esp;&esp;陆洋摇摇头,他见小禾的目光落在货架最上层的铁皮文具盒上,就让售货员取下来。
&esp;&esp;“小禾,喜欢吗?”
&esp;&esp;“喜欢!”
&esp;&esp;盒面上印着卫星的图案,他又添了铅笔、橡皮和两本田字格。
&esp;&esp;“包括这个文具盒。”
&esp;&esp;当陆洋拎着鼓囊囊的编织袋出来时,已经是八九点了。
&esp;&esp;他在副食品供销社前犹豫片刻,又转身回去买了两斤水果糖。
&esp;&esp;总是要别离
&esp;&esp;大队部墙上“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已经有些褪色。王书记听完陆洋的来意,把两瓶西凤酒推了回去。
&esp;&esp;“张老太是烈属,照顾她是应该的。”王书记的旱烟袋在桌角磕了磕,“家宝那娃小时候还帮我放过羊。”
&esp;&esp;但陆洋执意放下酒和两盒糕点:“家宝救了我的命,他的奶奶就是我的亲奶奶。”
&esp;&esp;王书记没再说什么,包括给小禾上户口的事情,他用粗糙的大手握住陆洋的手腕。
&esp;&esp;“陆同志,你放心。小禾的户口,我会想办法上在张家。”
&esp;&esp;小禾一直在陆洋肩膀上乖乖的听着大人说话,回程路上,陆洋绕道去了村小学。
&esp;&esp;泥巴砌的围墙里,十几个孩子正在尘土飞扬的操场跑步。
&esp;&esp;操场边的歪脖子柳树下,陆洋把小禾从肩膀上放下来,蹲下身与她平视。
&esp;&esp;小女孩的布鞋在尘土里蹭出两道痕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没舍得吃的奶糖。
&esp;&esp;“小禾,”陆洋指着远处冒炊烟的柿树方向,“想不想留在张奶奶家?”
&esp;&esp;小禾眨了眨眼,突然转身指向正在领操的老师。那个扎着蓝头巾的年轻女教师,正用木哨子吹着节奏。
&esp;&esp;“上学。”小禾说得异常清晰,接着又补充,“和奶奶睡。”
&esp;&esp;陆洋喉头滚动。
&esp;&esp;“看,”他突然轻呼,“她们在跳房子。”
&esp;&esp;操场角落,几个女孩正在画着格子的空地上跳跃。
&esp;&esp;小禾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脚丫不自觉地跟着节奏点地。
&esp;&esp;陆洋摸摸她柔软的发顶:“等秋天,你就能和她们一起”
&esp;&esp;“兵哥哥的学校。”
&esp;&esp;小禾突然说。
&esp;&esp;回到院里,奶奶正和江宁意一起晾衣服。
&esp;&esp;两个女人有说有笑,阳光把晾衣绳上的水珠照得晶莹剔透。
&esp;&esp;陆洋突然明白,生命就像这山间的溪流,看似断了,其实只是换了个方向继续流淌。
&esp;&esp;江宁意接过陆洋手中的编织袋时,提手已经在他掌心勒出深红的印子。
&esp;&esp;她解开袋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包蜡烛、三块香皂,还有用油纸包着的——她凑近闻了闻——是县城老字号的桃酥。
&esp;&esp;“奶奶,”江宁意的声音难得带着雀跃,“陆洋买了您爱吃的桃酥。”
&esp;&esp;正在拧衣服的老人直起腰,阳光穿透她稀疏的白发,在晾晒的军装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
&esp;&esp;那是陆洋昨晚悄悄换下的,本来准备早上起来自己悄摸摸洗了,现在袖口的破洞已经缝上了细密的针脚。
&esp;&esp;小禾像只撒欢的小狗,围着她们转圈。她突然从袋底翻出个铁皮罐,笨拙地旋开盖子——甜香顿时溢满院子。
&esp;&esp;“哎呀,这是麦乳精。”
&esp;&esp;奶奶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沾着面粉的食指轻轻点在小禾鼻尖:“留着给你长个子。”
&esp;&esp;可孩子已经踮起脚,把第一勺送到老人嘴边。
&esp;&esp;陆洋买了好几斤猪肉,肥的用来炼油,五花肉张奶奶毫不吝啬的切了块做红烧肉。江宁意和小禾跟在后面打下手,两个人把奶奶哄得笑眯眯的。
&esp;&esp;房顶上,陆洋正把松动的瓦片重新排好。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喜欢这种具体的疼痛——比躺在战地医院里那种虚无的愧疚好受得多。
&esp;&esp;“左边第三块要换。”奶奶在厨房里喊,眼睛不好使的她竟能精准指出问题,“那是开春村子里的野猫踩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