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不太妙。”白露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这是典型的黑钙土,土层很薄。”
“你看,这里的草长得这么茂盛,是因为草的根系浅,适应这种土壤。”
“长草还行,但要种庄稼,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顾凉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自己在谈判中对完颜宗翰的承诺,想起了自己在礼单上亲笔增加的那些农具。
他的初衷,是希望女真人能通过耕种,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从而彻底摆脱对游牧和劫掠的依赖,真正地安定下来。
这是他为北境设计的长治久安之策中最重要的一环。
可现在,一个最根本、最致命的问题摆在了眼前——土地。
“你是说,这里种不了庄稼?”顾凉追问道。
“不是完全不能种。”白露摇了摇头,分析道,“但想种我们中原常见的小麦,根本就不可能。”
“小麦对地力要求高,这片土地贫瘠的沙土层,根本无法供给它足够的养分,产量会低得令人绝望。”
顾凉的眉头紧紧锁起。
如果无法大规模种植粮食,那么女真人就依然要靠天吃饭,他们依然会陷入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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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这份靠优厚条件换来的盟约,还能否约束住饥肠辘辘的牧民?
他描绘的安定生活,就会变成一个无法兑现的泡影。
这可怎么办呢?
“只能种点别的东西。”白露似乎看穿了他的忧虑,轻声说道,“一些耐贫瘠、不怎么需要水的作物。”
“但具体是什么,我一时也想不出来。”
顾凉望着远处篝火旁载歌载舞、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女真人,心中涌起一股沉重的压力。
顾凉说,“我既已承诺让他们安居乐业,就必须找到解决之法。”
白露点了点头,她完全理解这份承诺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对完颜宗翰的承诺,更是对大武北境未来数十年的承诺。
她沉吟片刻,说道:“我认识一些在女真部族附近耕种多年的汉人老农,他们世代在这里生活,或许对改良沙土地有些经验。”
“明日一早,我带你去找他们问问。”
顾凉同意了。
同时,他也做了另一手准备。
当晚,他回到官邸,连夜写了一封详细的奏报,通过加急驿站快马送往京都。
在奏报中,他详细描述了女真属地的土壤状况,并恳请朝中司农寺(负责农业的部门)的官员能提供耐贫瘠作物的种子或改良土壤的方略。
他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但他必须让朝廷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顾凉和白露便轻车简从,离开了平州城,走了很远很远,前往城外几处零星的汉人屯垦点。
这些屯垦点大多选择在靠近水源、地势相对平缓的河谷地带,是这片贫瘠土地上为数不多的可耕种区域。
他们找到了一位姓赵的老农。
赵老汉已经年过花甲,头花白,皮肤被风霜侵蚀得如同老树皮。
当他听完白露的来意,并捻了捻他们从女真草场带来的土壤样本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侯爷,顾大人,”赵老汉的声音沙哑,“这土,俺们叫它‘跑水土’。”
“看着黑,不存水,不存肥。”
“种草放羊还成,想让它长出麦子,比登天还难呐!”
“那可有改良的法子?”顾凉急切地追问,“譬如多施肥,或者掺入河泥?”
赵老汉摇了摇头,指着自己那几亩可怜的田地:“大人您看,俺们这几亩薄田,是祖辈几代人,一担一担从河边挑来河泥,又混了不知多少牛羊粪,才勉强养熟的。”
“就这点地,还得多浇水,收成也只够糊口。”
”女真人那片草场有多大?漫山遍野的,怎么改?改不过来的!”
老农的话朴实而残酷,像一盆冷水,将顾凉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浇灭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天,顾凉和白露几乎跑遍了平州附近所有的汉人村落。
他们拜访了十几位经验最丰富的庄稼好手,得到的答案却大同小异。
有人建议可以试试种些耐旱的豆子或者谷子,但产量极低,根本无法作为主粮满足数万人的需求。
有人提议开垦河边的滩涂地,但这工程浩大,且可开垦的面积相对于庞大的人口基数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他们也曾寄希望于某种传说中的“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