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害怕——
许久过后,空气中才传来那声若蚊蝇的回话。
“有点。”
“……隔一会儿给我发一次定位。”
站在别人身后的女生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的母亲。
她敬爱、亲近,但偶尔也会厌恶的母亲。
人无完人,谁都有缺点,无论什么原因,那些爆发在家里的战争都不只是一个人的功劳。
但这一刻裴之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母爱。
爱就生长在那些缺憾的罅隙中。
裴永超闻声不可思议,这一瞬间甚至忘却了两个女生,开始谴责起陈巧的不讲道理。
也许他本身对于裴之一去哪里,也是不怎么在意的,他在意的是一切能用来攻击别人的地方。
季泠得到允许后就拉着裴之一离开了,她没再看身后的闹剧。
裴之一出门时还有些恍惚。
“你没跟你妈说过你害怕吗?我看她其实挺在意你感受的。”
“……没。”
“怎么不说?”
“……没你那么厉害。”
季泠不明白,“说不出口吗?为什么?”
大概是空气太冷、太新鲜,天地太白,白到容纳不下任何污垢。
“说不出口,说出口也没用,反而让我更难受。”
季泠依旧无法理解。
裴之一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说过类似的,说让他们别吵了,吵架不太好,大家好好说开就行了,这种类似的话。”
“他们没听?”
“听了,然后在下次吵架时会用我来攻击对方,说什么:都怪你,你这么大吵大闹让孩子怎么想。”
季泠哑然,“怎么这样?如果真害怕你乱想,就不会这么说了吧?”
“是啊。”裴之一当然知道,“他们只是控制不了自己。”
说着说着忽然一笑,她看向季泠,面上带着笑容说:“你信不信,明天我回家他们该怎么吵怎么吵,还会用我害怕这一点去讽刺对方不关心我。”
如果这样,那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她还在尽量维持着这个家最后的体面。
不是不说,是说过,但真的没用。
有些事情就是无法解决,人类是碳基生物,由激素控制。某些激素分泌时,理智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有些人事后反省得很好,但下次依然会犯错,是一个道理,这是人类基因中无法摒弃的丑恶本能。
这个道理裴之一很早就懂了,人类是没救的。
她笑着往前跑了两步,转过身来看季泠。
在寒冷的冬天里笑靥如花。
“下次你再来说不定也没用了。”她笑着说。
季泠从没觉得她的笑如此刺眼过。
“……那、下次我再想别的办法。”
裴之一嘴角笑意淡下去,“那我等着。”
季泠咽了咽口水,上前几步追上她,站在她面前说:“嗯!下次、下下次,我还会接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