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连先从夜明珠怀里出来也混忘了。
倒是夜明珠先反应过来,她试着感知气息,便察觉出此乃九重天上的神仙。又听得仙君口唤“孽徒”,定不是唤自己,那便是唤纵横。想来是纵横身边能说得上话的前辈。
方才的情景,这仙君定是瞧见了。
她将纵横安置在身侧,倾身一礼:“在下夜明珠,见过前辈。”
说得恭恭敬敬,又不卑不亢。
纵横的反应却不如夜明珠行云流水,她暗道不好,怎生师父亲自下界来抓她。您老事务繁忙,有那闲工夫,睡个万儿八千年,岂不美哉?
广元仙君淡淡道:“打算在凡间顽闹到几时?”
纵横以为师父要即刻抓她,忙一个旋身儿躲到夜明珠身後,告饶道:“啊,师父,怎麽是你!您这麽忙,多歇歇儿不好吗?别把我抓上去啊。还有,方才我不是故意调戏您的,我不知道您是鹿啊。”
夜明珠却立在枯藤前,纹丝不动。她心里头正思忖着对策。
这一遭与遇见地仙不同,眼前的神仙,乃是纵横的师父。不能一言不合就开打。
广元仙君反手请出法器,乃是银光凛凛的一柄拂尘,梵文重重叠叠刻在上头。他正欲把纵横逮回去,谁料那个修为颇深的貌美女妖精挡在前头,眉目含霜,并不动容。
倘若是旁的妖道,见仙君动武,定是躲得远出几万里。
夜明珠恭顺道:“仙君且慢。”
她金眸中泛起潋滟光泽,仿佛是云销雨霁後金日初升,或是浓酽之夜,一轮圆月映在天际。
若是旁人,纵横自然是担忧夜明珠会被为难。却不担心自己的师父。因为她在师父的紫玭洲修仙多年,从不曾见过师父不讲情理,他无论做什麽,都讲究个缘由。
譬如此来人间逮她,遵循的规矩便是神仙不得无故私自下界。
广元仙君道:“姑娘有事?”
夜明珠道:“在下素闻九重天上之仙人,凡事讲求个缘法因果。”
广元仙君以指尖律动着拂尘的长须,应道:“确有此事。”
夜明珠声音清冷,恍若银屏乍破,清泉分露:“仙长要将纵横姑娘带回去,确是遵循九重天上的规矩。可纵横姑娘欠了我的,要如何来还?”
纵横默默在後面为夜明珠点了个赞。假装说自己对她有亏欠,以这麽个名正言顺的法子拖住自己,当真会随机应变。
如此想着,纵横竟将下巴搁在夜明珠的香肩上,作出无奈的模样看着师父。满脸的我能怎麽办我也很绝望啊。
“却不知徒儿欠了姑娘什麽?”
夜明珠道:“她欠了我的情。”
纵横点点头:“是的,我欠了她的情。要还很多很多年。”
广元仙君在九重天上修了七万年,听这两个有私情的丫头一唱一搭地折腾,自然不受她们忽悠。只是,他也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纵横和夜明珠在一起时,每隔片刻必定对视一晌,肌肤相触只道是寻常,除她和她之外,旁人再融入不得。
仙君道:“无论她欠了姑娘多少情,都由在下这个作师父的还。”
夜明珠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腕,道:“是纵横欠我,非仙君欠我。”
纵横见师父这一遭是认真的,推脱不得,也不愿连累夜明珠。便自她身後走出来,与广元仙君沮丧道:“师父,我跟你走便是。她与我在九重天上的过错毫无干系。”
夜明珠蓦然擡眸。
纵横此言一出,即刻被广元仙君用术法挟走。须臾之间,人已不见。
“阿酒!”她低低唤出声来。随後广袖入风,也不顾什麽仙君不仙君,且往纵横消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