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惊,继续往下面翻,又看到她和庞天瑞在酒店下面的自拍:和庞哥哥来酒店开房啦!
第三张就庞天瑞躺在酒店床上比了个耶的照片,留言:庞哥哥好强壮。
最后一条留言:庞哥哥好厉害,我三天都没下床。
我心里的悲苦充满了五脏六腑,愁肠百结,万念俱灰。
第二天我就在父亲的带领下进了他朋友的一个工地,从水泥工开始做起。
累吗?累,但是累得充实。
酸苦吗?酸,那也比心酸好。
前一个月的工地生活,说实话我有无数次想要离职的念头,但是我想到小慧家人的时候,我忍耐了下来。
我的骨头每天都在叫唤,我的肌肉每天都在哀嚎,我举手投足都有身体上的压力和酸痛在折磨我,我苦不堪言,热汗是我的香皂,太阳是我花洒,我在太阳下面用血汗洗澡,炎热荼毒着我的身体。
但是工地上有一句名言,他们告诉我:苦难是披着伪装的幸福。
一个月后我开始适应了工地上的生活,我的骨头不再呼救,我的肌肉更加硬实,烈阳是我的闹钟,我的汗水在宣扬我的兴奋,我越来越坚韧,越来越自信。
我看着镜子前的我,昂挺胸,我刮去了胡子,在夜间奔跑。
我常常想起小慧,偶尔会在夜间翻我们微信的聊天记录,我不知看了多少回,每次都泪流满面,点点滴滴都是我们最甜蜜的时刻,现实却强行将我们撕裂开来。
我在哀愁和苦闷中睡去,在督促和闷热中醒来,风吹雨晒,霜刀雪剑。
不知不觉两年过去了,我依然还记得小慧,记得她的秀,记得她的笑脸,记得她的小酒窝。
我爱她,我忘不了她,但我对自己说,她已经是别人的女人了。
自那条留言之后,两年了她再也没给我留过言,我心想:她也许早把我给忘了。
我苦笑了一声,自言自语:“你忘了我也好,毕竟我是个穷小子……”
我从一开始的水泥工慢慢做上路,父亲的朋友见到我勤奋就带我做,教我学图纸,勘地基,我也愿意学于是就跟着他混,慢慢就认识了一些老板,他们也把工程交给我们做。
很快我就摇身一变变成了包工头,坐在办公室指挥手下人干活,当然遇到他们解决不了的还是自己上。
我是个闲不住的人,看到他们干活我坐着喝茶也过意不去,于是常常请他们吃饭,逢年过节红包,最重要的是按时工资,每个月固定十五号,绝不拖欠。
很快我的财富就成倍积蓄了下来,我给父母在县里买了一套房,自己也买了一套房,还剩下五十万的存款,我放在那里没动,心里记得父亲的话。
“有志气的人,钱随人来。”
我依然尽职尽责地干活做事,总包工很想把他女儿嫁给我,我见过两次,长得很漂亮,很文静,但我说:“我暂时不想结婚。”
我骗他的,两年前我才二十一的时候就不知道多想结婚了。
“那你们谈恋爱么,慢慢谈,谈到三十岁都可以。”
我摇摇头:“谢谢您,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表示很可惜,叹着气走了。
邻里相亲也有人给我说媒,父亲说他老了,管不了我,母亲说随我的意思,我说:“算了,暂时不想结婚。”
直到那天。
2o18年九月二十号,那天下雨,天气一下子变得很冷,我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虽然工人们因为下大雨没上班,但我每天总要来工地坐一下,不然心里不踏实。
我正准备回家的时候父亲打电话给我:“有个女孩子找你。”
“谁啊?”
“她说她叫沈慧……”
“什么省会?……你说什么?沈慧?你再说一遍?”
“嗯……沈……”忽然电话扑腾一下,那边我朝思暮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这个王八蛋,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找得你好苦!王八蛋,王八蛋!呜呜……”
那边的哭声一瞬间就勾起了我尘封已经的记忆,我连忙开车回了老家,一路上归心似箭,脑海中不断想着小慧和我曾经的回忆,不觉潸然泪下,衣服被我的眼泪浸湿。
终于我又见到了小慧,她蓬头垢面地站在我父母小店的门前,身上全是污秽和雨水,头湿漉漉的,哭得不成样子,周围站着警察,街坊邻居都远远地好奇地看着她。
母亲拿着伞过来,我几乎下车的时候就摔了一跤,走了几步又摔了一跤,她跑过来抱住了我,我说:“你瘦了……”
我哭了,她也哭了,所有人都哭了。
这场大雨似乎老天也在哭,我只知道那天她哭到痉挛,两个小时都止不住抽泣,而我把两年来的委屈都哭了出来,忘记了身在何方。
原来小慧自我离开之后就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很快她的父母就拿走了她的手机和身上的全部财务,她找到庞天瑞让他假装做她的男朋友,实际上就是想让我嫉妒回到她身边,照片是摆拍的,她让几个姐妹带着她一起去找庞天瑞,庞天瑞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就答应了。
但是这样没有效果之后她更加伤心了,她和几个姐妹借了两千块钱就准备来湖北找我,但是她没有手机也没身份证,只能坐出租车,但是长途车两千块钱很快就没多少钱了——她不知道火车站可以弄临时身份证的。
她在荆门一边乞讨一边捡废品一路走来,衣服不知道破了多久,换了几件,鞋子不知破了几双,起了多少回茧,风吹雨淋不知吃了多少苦,只知道我的老家在宜昌市其他一无所知。
她在宜昌徘徊了一年多到处问,但是人海茫茫她怎么找得到,她曾经两次在远安县路过我父母的小店门口,但是都没人告诉她我是谁,她只能靠口述,但是我在那地区人们最熟悉的是我的小名:清清。
第三次她在秭归县晕倒在派出所门口,警察查到了我家的户口把她带了过来,母亲很感动,烧水给她洗浴,她却哭着说:“康康不要我,我还要这个身体做什么?我不洗!”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动地落泪,我的父亲也非常难得地抹了把眼睛,周围人对他说:“你可要享福了,未来儿媳妇这么专一,是你家清清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父亲揉着眼睛点头说:“是的是的。”
我把她抱起身来,上了二楼,父母把店门关了,人也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