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若不是命运的庇护你早就没了
一切现有的学科都是人类对于这个神秘世界的认识和解释,人类不断追求理性,渴望用理性来把握一切,理性被推到全知全能的地步,凡是它可以解释的,不容人质疑,凡是它解释不了的,就不容人追究。
这个世界的真理到底是什麽?这是哲学里守门问题也是终极命题,每一种解释都无法完美诠释那精妙的,想被设计出来的世界,多一分少一毫都构不成现在的你我。
是否真的有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或是原点,操控着一切,什麽时候生什麽时候死,存在于世上的有限时间,选择的路径,基础纬度的时空倒不回去,人生是单行线,指向死亡,统称命运。
世界像一个巨大的乐园,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运,难以反驳之处在于,说不信命运的,反抗命运的,本身也是一种命运。
有太多的偶然理性把握不住,科学解释不了,受到命运的庇护,感叹命运的变换无常。可能真的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绝对自由是一无所有,追寻到终极就是虚空。
新冠疫情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拉开了人类身上盖着的温暖棉被,有的人擡头朝外张望一眼,发现自己正睡在婴儿的摇篮床里。
第一批感染新冠肺炎的人,是死亡率最高的,来势汹汹的病毒轻而易举击溃了人类免疫系统,它在地球了存活了几万年,是地球最古老的生物。
陈亚军如果知道自己会有这麽一天的话,那他一定多做好事,求神拜佛,孝顺父母,善待妻儿,曾经做过的错事像打过的一排老鼠洞,他只恨自己时日无多,但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挨着一个个填上。
皮肤的溃烂,眼睛的肿胀,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高烧烧到极致的时候他会幻想自己十八岁第一次骑摩托车,飙到上百码,迎面吹来的风跟这个差不多吧。
医护人员是最辛苦的,她们二十四小时监护患者,竭尽全力的想办法,试药,挽救岌岌可危的生命。
“你要好好活着呀,你不是说你儿子是京大的吗?你还没有去过你儿子学校拍照呢。”
“孩子们还小,你要坚持住,他们需要爸爸。”
很长时间,陈亚军躺在病床上,除了能看到那几双医护人员的眼睛,身体如同膨胀了一般,被她们握住像摸一块烫伤坏死的肉,皮肤组织已经死亡,他甚至连病痛都感受不到,轻飘飘的仿佛要飘起来,还没死已经像死了之後回来。
他这一辈到底干了点啥?好像什麽都没有,比不了梁山诸位好汉,比不了三国英雄,他太普通了,一事无成。舌头是僵直的,嘴里不是柔软的舌头而是硬邦邦的冻货,结满冰棱,他想王彩霞做的手擀面,他想吃面,他想回家。
跟病魔抗争的这戏日子以来,陈亚军活的像一种褪皮换骨的动物,想起小时候看的哪咤,重新用莲藕做了身体重生,而他提不起力气,走路活动几步都吃力,像拥着一层一层的厚被子卷在腿弯,是沾水湿了棉花的,他好像松快松快,变成火箭直直的飞到天上去。
他给家里人打了电话,卧在床上,说话缓慢且困难,镜头里出现他的妻子,儿子,还有白发苍苍的老父亲。
“爸爸!”
这是他小儿子的声音,清脆,朝气蓬勃。
妻子看了一眼,似乎见不得他这样,捂着脸跑开了,她一定是哭了,陈亚军心里突然有了点安慰。
“爸。”
这是他大儿子的声音,沉稳,不浮躁,这是他的骄傲,让他安心。
“着丶着,你俩,你俩,好丶好学习,不要丶惹,妈,生气。”
陈想哭的稀里哗啦,陈着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去面对,睫毛眨了一下,腿上晕开一朵水花。
“你现在咋样儿啊?你要好好配合治疗知不知道?人家医生说什麽是什麽,不要跟医生犯犟知道吗?肯定会起来的,人家有痊愈的,你安心治疗,家里人都等着你回来呢。”
陈亚军唇边嗫嚅,叫了声,“爸——”
“哎,你要坚持住,听见没?不要轻易放弃自己,我们都等着你回家。”
陈亚军小时候有阴阳给他算过命,说这孩子以後大富大贵的命,这话他吹了一辈子,莫欺少年穷,到现在他想把那人搬过来问问,是不是指他中年发财发的是天地银行。
水浒传逞英雄终究是把脑子看坏了,他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人物,卑微混蛋,对别人讲义气,对家里人忽视,顾家怎麽能体现出一个男人的价值呢?
临了方知有些东西害人不浅,他闭上了眼睛,陈想哭声更大,陈着捏紧了裤子,王彩霞连头都不敢回。
医生从病房门口开门进来,全副武装拿着检测报告,“六号床,现在检测结果转阴了。”
陈亚军睁开了没闭严的眼,怀疑自己听力有问题,医生过去瞧他,周围的医护都喜极而泣,“你好起来了。”
“你好起来了!”
是吗?他好起来了。
……
*
正式解封那天,陈亚军得以回家,他还妄图在视频里多说几句话,吹嘘自己是如何战胜病魔的,好在不忘对医护千恩万谢来证明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