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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我告诉你结束了（第1页）

45。我告诉你结束了

“祖先保佑，祖先保佑。”

“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叫家里的小辈度过灾难。”

杜香娥一双老手合十并不拢，指骨处凸起，手背干瘦爬上了老年斑，她站在电视机的左边，那里什麽都没有，仅仅摆放了一只假鎏金小香炉，线香是刚插进去的，零星火光，袅袅白烟朝上。杜香娥口中念念有词，手不时的蹭一下茄紫色棉背心的口袋，像是紧张又像是真的上达天庭，沟通冥界，她并没有裹过脚，脚掌很大，却生的并不好，大拇指指骨因年轻时候受的罪凸起撑坏鞋子，棉鞋鞋面扭曲，江入年从後面看她，像是站都站不稳。

仪式结束，杜香娥才过来吃早餐，她现在吃的很少又极其缓慢，付雪莉端出来一盆豆腐汤，她问有没有给老爷先敬上。

“敬了敬了，您快喝吧。”

豆腐汤在南城过年期间叫“头脑”，切成三四厘米的长条，就菜市场超市最普通的豆腐，不要太硬不要太软，做法很简单，只有豆腐和菠菜，比胡辣汤浅一点的色泽，每家都有细微差别，但最後都要勾芡，吃的时候淋一圈醋。

杜香娥没动，对着付雪莉说，“得敬老爷，这是规矩，尤其是这可是你们付家的祖先，保佑你们的。”

江入年默不作声的喝着豆腐汤，她不姓付，祖先应该不会保佑她。

她没有见过亲奶奶，付雪莉又不迷信这些，每次看敬神都只在杜香娥家里。小时候江入年曾经问过杜香娥一个问题，她不姓付啊，为什麽要拜付家的祖先呢？

杜香娥愣住了，姥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正嫌她敬神挡自己的节目。

“姥姥，那是杜家的祖先会保佑你吗？”

她捧着线香站在客厅中央，一时间哑口无言，“你个小孩儿懂什麽，不许胡说，小心割了你舌头。”

江入年立刻捂住了嘴，两只小手捂的严严实实的。

“年年，快去看看婷婷起来没有，我去叫你大姨。”

她搁置喝了一半的豆腐汤，去卧室叫付雨婷，昨天傍晚是她们三个人一起回来的。

付雪红眼眶红红的，羽绒服上的泪痕证明曾经有水珠停在上面，她说王小亮不管儿子，人家当爹的都知道给孩子赶紧买房结婚，这两年南城房价持续走高，就他不操心。

矛盾是不知道积压多久多少的，她骂他都是因为他，自己才得病，都是他害的，王小亮懒得听她抱怨，想要关门进屋，被付雪红一把拉住，夹了手，他扭过身来问她，你到底要干什麽？

她破口大骂，受够了每次吵架王小亮都躲起来，只剩她一个人像无理取闹的疯妇。

“你说吧，你妹妹那钱什麽时候换，几年了？人家今年买房了，这是没钱吗？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爸是谁照顾的，她们去过几次！”

付雪红歇斯底里，张牙舞爪，因子宫腺肌症导致的贫血脸色差却因气血上涌看着红润许多，她做了这麽多牺牲，为什麽没有人看到她，自己要的很多吗？雪莉过年一件衣服好几千的羊绒大衣，王彩霞天天出去跳舞，空闲了就打麻将玩儿钱，她什麽都不干，就一天伺候她们，落了个什麽？

第二天付雪红的情绪平稳一些，她今年都没有染头发，楼底下理发店关门了，新开的那家比之前贵了99，她才不上这个当呢。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杜香娥催促她们，付雪红尝了尝，漫不经心的说，“嗯，不错不错。”

付雨婷却很喜欢，夸赞道，“小姨，想不到你厨艺也这麽好。”

付雪莉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喜欢多吃点儿，锅里还有呢。”

付雪红擡头看了她一眼，“就是豆腐汤嘛，平时给你做的少了？”

“不是啊妈，我不是头一回吃小姨做的嘛。”

杜香娥问她怎麽办，付雪红擡起头来，枯槁的眼睛里泛出光芒，“我反正要把他修起来，我就做好饭，洗好衣服，把家里拾掇好，反正今年都不用招待亲戚了，就不理他，他爱干啥干啥去。”

她越说越起劲儿，仿佛找到了一个支点，江入年扯了扯嘴角，听不下去站起来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诶年年，你不是学医的吗？这次这什麽新冠病毒，你知不知道怎麽回事啊？”

江入年握着遥控器眨巴了两下眼睛，“啊？”

“年年懂什麽呀，她才刚学半年，以後要走的路长着呢。”

付雪莉给她接话，付雪红才似懂非懂点点头，“这倒是，婷婷，你看姐姐学习多好，你没事了就多问问，好好学学，以後也当个医生，多好啊，工资高又体面。”

付雨婷无语道，“妈，文科生不能学临床医学。”

“啊？是吗？这只能理科生学啊？那文科生能学啥啊？”

付雨婷无意多交流，低下头默默喝汤。

“诶，莉啊，那彩霞她家孩子是不是文科生来着我记得，他学的啥啊？”

付雪莉边收拾碗筷边想了想道，“汉语言吧，是吧年年？”

江入年换台，朝着她的方向点了点头，“对。”

“那出来能干啥啊？是学啥的？”

“嗯……就是语言学和文学，以後就是文员，老师，公务员？”

付雪红点点头，“噢，一个男孩子学这个？以後能挣钱吗？倒是稳定，就怕工资不高，公务员不是很难考吗？”

江入年很想引用陈着的话，几千年男的学的不都是文科，可她到底没说出口，转过头来继续看电视。

“婷啊，你以後去当个老师也挺好的，安稳一点儿，也好找对象。”

付雨婷把碗重重一搁，第二碗喝不下去了，“妈！你别管了行不行，你又不懂，你什麽都不懂。”

付雪红脸色先是一赧，而後察觉到尊严被冒犯，故作怒气的骂她，“是，我不懂，你妈没文化，就你懂，读了几天书给你能的。”

江入年有点想戴降噪耳机了，可惜电视不能连接，新闻上正在播报感染病例和宣传七步洗手法，介绍口罩的正确佩戴，N95口罩是预防效果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