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凌晨五点半开灯
“着着?起了没有?五点过五分了。”
王彩霞在陈着的门口敲门,托江入年的福陈着昨夜再次梦到被富江缠住,做了好几个噩梦,直到铃声第二次响起。
“快点儿下楼洗漱,马上五点十分了,当心迟到。”
陈着换好校服从楼梯上下来,边在卫生间洗漱边听身後的王彩霞嘱咐,“着着,早饭我给你们去送,你叫年年别去食堂吃啊,还有中午你叫年年也回家来,听见没?”
他还有些懵懵的,吐掉刷牙水应了一声,“知道了。”
南城一中特色,文理时间不同,文科班五点半上早自习,理科班六点上早自习,晚上文科班十点放学理科班则到了十点半才回家。
陈着家这一片都是老房子,距离南城一中非常近,走前门用不了五分钟,从巷口出来过一条马路就能瞧见学校古朴的大门。
学校的大门也是古建筑样式,据说是仿制北宋时期的屋檐飞翘,从斗拱处可以看出。天色呈现一种冷调灰蓝,雾蒙蒙的,门口已经停了不少电动车,有时还能看到迷迷糊糊横冲直撞过来撞到路牌的学生。
从大门口进来能看见展出的“xx之光”的展板,文科除了数学其馀上头展出的都是陈着,作为这麽多年唯一一位在女生为天下的文科班做到这麽多单科第一的,他也被很多人戏称“文科之光”,男生学文科的希望。
陈着对此表示无语,自古以来科举男的不都是学文科背四书五经的,怎麽到了如今又跑理科去发光发热,文科出色反倒成了独苗?
一溜展板上都是他,最右边却放大了两张图片,文理科全校第一,江入年那张照片尺寸比他所有加起来还大。
虽然这都是上学期的成绩了,不过再换一次也还是如此,陈着见多了陌然从展板旁边路过。
教室里昏昏欲睡者衆多,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雀巢咖啡的香气,喝多了有些嗓子干涩,陈着剥开一颗黑色的荷氏,抽出昨天的英语单词本。
朗朗早读只存在于小学生,高中生的早读半死不活,“嗡嗡嗡”如同苍蝇叫,间或有扯着嗓子来几声不多时又慢慢沉寂,也有後排站着“咚”一声,书从手中滑落引得座位上刚要阖眼的人惊醒。
黄皮卤蛋上倒梳几根油亮亮长毛的老李卷着不知名A4纸资料在英语老师端坐讲台的情况下,弯腰背手进来晃悠几圈,他戴着啤酒瓶厚的眼镜,看着总是像蒙一层黄垢不甚干净。
逛了一圈後在讲台上站定,突然大声拍拍手里的资料,“都干什麽了?高三了知不知道啊,一个个晚上干什麽去了?困成这个样子,全都给我站起来!”
高三生的心脏不是心脏,随时都得被起搏器电击一下,那股随之蔓延而来的难受劲儿叫人几乎窒息。
老李是历史老师也是班主任,常穿一件蓝黑条纹polo短袖,露出黑黄色的两条粗短胳膊,腰上系着露出来的黑色鳄鱼纹皮带,polo衫扎进去,手腕上带一块老旧银色金属手表,眼镜下掩盖不住的大眼袋,眉毛间藏着一颗黑黑的大痣,中年男人的脸庞在节能灯的照射下沟沟壑壑溢出些洗不干净的黄油,下巴颌子上点点零星黑色胡茬。
“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了?黑板上天天写着提醒你们,忘了你们年初时交上来的理想院校了吗?时时刻刻记着跟你们的目标差多少,要怎麽努力,该怎麽奋斗。”
“现在不吃点苦以後吃的苦更多,咬咬牙坚持坚持,高三本来就是吃苦的一年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
老李继续灌他的鸡汤,试图给学生们打鸡血,然後搬来同学的凳子,肥胖身躯摇摇晃晃的踩上去擡起头来,将距离高考的天数减少一天,粉笔灰薄薄的落到了他的眼镜上。
“擦了。”
後排的同学转过身去,老李留下一个踩了两个黑色皮鞋脚印的凳子从後门扬长而去。
……
王彩霞今天早上已经嘱咐过江入年不要去食堂吃饭,她给她们送饭,故而打铃之後江入年依然沉浸在做英语完形当中,同桌问她,“入年,你不下去吃饭吗?”
她随口回了一句不去了,坐在教室後头的两个女生相互对视一眼,有些惊讶,“江入年,你不吃饭了?”
在高中最开始分班的时候,江入年报了理科陈着报了文科,可不知道学校怎麽回事给她分到了文科给陈着分到了理科,高二换班之後,从文科班同她一起转过来的几个女生还一直玩着。
转过来的几个人当中,她们成绩都排在班级的中下游,甚至是倒数,唯独江入年竟然是全校第一,还当上了数学课代表,其他人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许凌悦是其中之一,她本就不喜欢理科但父母说理科好就业硬是让她从文科班转了过来,可是她数学物理不好跟不上这个班的节奏。
在勤能补拙,笨鸟先飞的激励下许凌悦每天早上不下去吃早饭,只吃一块干面包和一瓶特仑苏,非但如此还时时刻刻要防着旁人是不是别自己多学了一点,其他几个女生在她仓鼠式的藏着掖着也开始对大家隐瞒学习进度。
譬如此时,许凌悦看到江入年不去吃饭反而在座位上学习刚拆开的面包也吃不下了,开始内耗起来,她今天怎麽了?提前来了十分钟,到教室就见她开始背单词了,现在连早饭都不去吃了。
在尚没有卷这个概念的前些年,许凌悦心里有点郁闷,拿着面包走过去坐到江入年同桌的位置上,“你真努力呀,这是做的哪一年的完形啊?”
江入年烦死了她们这些虚以委蛇,但难受就难受在对方从不说破,让她连发泄口都没有。
明明是她们几个暑假理化生报了三个补习班,平时还偷偷补着数学,做的练习题在她走过去还用手捂住,要不是江入年这学期换补课老师正好撞上,她们口风严的是一点儿不说,她现在还记得那拥挤的电梯同许凌悦尴尬的一句话也问不出。
她从来大大方方的,不跟朋友们藏着掖着,有什麽学习资料不能共享交流的,共同进步难道不好吗?真以为是国乒的养狼计划,那这样来说她们之间的差距就像国乒和美乒,就算提供她的一切,她们也超不过她,差距太大。
“12年的,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