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被人抢了先,那可就亏大了。
他眼珠一转,凑到另一边的赵书文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喂,书呆子,什么愣呢?小师弟不见了你也不急?”
赵书文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哆嗦。
“啊?什……什么?”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涣散,嘴唇干裂。
孙猴子“啧”了一声,嫌弃地撇撇嘴,“我说,你这几天都跟丢了魂一样,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你胡说什么!”赵书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利的惊惶,“我能做什么亏心事!我……我是在思考革命道理!”
他挺直了胸膛,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内心的恐惧,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
难道自己偷地契的事被他看出来了?
孙猴子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他懒得再理这个书呆子,继续伸长脖子朝外望。
就在这时,仰钦观大门那个黑漆漆的轮廓里,晃动着出现了一个更小的黑点。
“回来了!”
第一个叫出声的,是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大师兄陈石头。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急吼吼地冲了出去。
陈玄机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陈石头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抱着一团小小的黑影冲了回来。
“小师弟!”
他一把将沈凌峰放在饭桌旁的长凳上,又气又心疼,粗大的手掌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你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回来?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的声音洪亮,震得饭堂嗡嗡作响,却充满了最质朴的关切。
沈凌峰瘦小的身体陷在大师兄的怀里,小脸上满是疲惫。
他抬起头,看了看满脸焦急的陈石头,又看了看主位上沉默不语的师父,最后,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脸色惨白的赵书文。
陈玄机站起身,从锅里舀起一勺最稠的粥,倒进沈凌峰的碗里。
“回来就好。饿了吧,快吃。”
陈石头彻底化身成了护崽的老母鸡。他不仅把自己的那份咸菜和山芋干全都夹到了沈凌峰碗里,还不停地追问。
“小师弟,你今天到底去哪儿玩了?没有去张家浜吧?我跟你说,那边不安全,你上次就是……”他猛地住嘴,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生怕勾起沈凌峰不好的回忆。
孙猴子则完全是另一副做派。
他挤到沈凌峰身边,一双贼亮的眼睛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转,像是要用目光把他浑身上下都扒拉一遍。
“小师弟,出去玩了一天,累坏了吧?”他笑嘻嘻地搭话,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沈凌峰,“有没有……现什么好东西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暗示意味。
角落里的赵书文,则完全成了一个透明人。
他端着碗,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那碗稀粥在他眼前晃动,映出的全是他自己惊恐扭曲的脸。
师父、大师兄、三师弟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样敲打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他好几次鼓起勇气,想站起来,想对师父坦白。
“师父,我……我把地契上交给公社了!”
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偷偷抬眼,看向陈玄机。
师父的脸隐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