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的地明确——棚户区边缘,那个堆积如山的垃圾堆。
污秽之地,最易滋生煞气。
而垃圾堆,汇聚了贫穷、疾病、腐败、废弃、怨憎……简直是煞气的自助餐。
他熟门熟路地从一个破墙洞里钻过去,从砖石缝里摸出一个藏好的破旧竹筐,又脱下身上还算干净的道袍,露出里面一件满是补丁、油腻黑的破汗衫。
抓起一把地上的灰土,他毫不在意地在脸上、胳膊上抹了几把。
转瞬间,那个眼神清澈的小道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脏兮兮,在垃圾堆里刨食的“小叫花子”。
浓郁的恶臭扑面而来。
腐烂的菜叶、变质的食物、混杂着人畜排泄物的味道,形成一股几乎能让人窒息的“煞气”。
寻常人在这里待久了,单是这股味道就能让他头晕脑胀,五感失灵。
但对沈凌峰而言,这股恶臭背后,是那无形的、数量众多的“养料”。
他背着破筐,像其他捡破烂的孩童一样,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根捡来的小木棍,在垃圾堆里漫无目的地翻找。
他的动作很慢,看起来有些笨拙,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昨天晚上,他控制着麻雀分身,早已经将这片“宝地”侦察了一遍。
在麻雀那独特的视角里,整个垃圾堆并非一团混沌。
那些无形的煞气,在神识的感知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黑色气流。
有的薄如轻烟,有的则浓稠如墨,数量之多,犹如天上的繁星。
而他的目标,就在那片最浓郁的墨色深处。
他低着头,避开几个正为了一块烂铁皮争吵的大孩子,瘦小的身体让他可以轻易地从堆积如山的垃圾缝隙中穿过。
一个额头有疤的少年狠狠瞪了他一眼,将一块刚翻出来的、不知是什么机器上的齿轮护在身前,像是护着绝世珍宝。
沈凌峰没有理会,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少年身上停留过半秒。
他像一只泥鳅,在垃圾的海洋里滑行。脚下是黏腻的、不知名的液体,踩上去会出“噗嗤”的轻响。
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试图降落在他脏污的脸上,被他不耐烦地挥手赶开。
一路上,他也无可奈何地错过了不少“养料”。
一根断裂的、带着锈迹的木棍,煞气很足,可惜太长,塞不进芥去空间。
半扇破损的门板,上面似乎有干涸的喷溅血迹,体积更是庞大,他只能望而兴叹。
他的目标很明确体积必须足够小,能被“雀巢”一口吞下。
越往里走,那股阴冷、黏稠的感觉就越明显。
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吸入肺里带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甜腻。
终于,在一堆烂菜皮和碎石前面,他停下了脚步。
麻雀分身锁定的位置,就在这里。
他用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开最上层的垃圾,动作自然,就像任何一个寻找可用之物的小叫花子。
木棍的尖端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扒开一块破草席,露出了下面的东西——一面镜子的碎片,大概只有巴掌大小。
边缘不是寻常玻璃的亮色,而是一种不祥的、深入骨髓的灰黑色。
镜面斑驳,映照出的天空都显得格外阴沉。
镜子,能藏魂纳魄,映照人间百态。
一面破碎的镜子,尤其是丢弃在这种污秽之地的,经年累月吸收了太多的负面信息。
夫妻反目、家庭破碎的怨气,贫病交加、顾影自怜的煞气,都可能凝结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