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哀叫哭号,妇孺被搡得乱滚,众人纷纷要挤进舱室,正在慌的时候,
“小丸——!”
少年推开众人,在甲板上一滚,避开一支冷箭,冲着船头里大喊一声。
“我不晓得这里还兴这个!上杆子!”
蹲在船头那黑瘦小子“哎”了一声,蹭地一下窜了出来。身法快得不可思议,踩着缆绳几步便上了主桅。
“那儿!备用的船篙!带铁头的那个!”
少年指着桅杆上绑的几捆防撞用的硬木杆。是用来在浅滩撑船用的,两头包着生铁,防磨损,平日里就绑在桅杆高处。
“刀来!”
半空黑小子抽出腰间短剑,倒挂在横梁上,对着狠狠几下。
“接着!”
上头手一松,三四根儿臂粗细、四尺来长的包铁木杆呼啸着坠落下来。
底下少年稳稳接住,麻利地将木杆架在船舷凹槽处,稍稍垫高后部。
“这……这是要做甚?”老吴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篙子那么沉,扔不过去啊!”
硬木船篙确实重得很,又是实心包铁,纵然来些军中壮汉,单凭臂力也难以掷出多远,更遑论还要有些准头。
少年退后几步,抄起地上一柄船桨,深深吸气,双手紧紧握住船桨柄端,眺望对面正在逼近的快舟。
“都闪开!”
就在两船相距不过十数丈,水匪准备抛钩锁的时候,
少年腰身一沉,向前冲上几步,借着船身颠簸,手中船桨如满月般抡圆了,对着悬空的木杆尾部。
“去!”
崩的一声,如同敲击巨鼓。木杆受了这股大力撞击,船舷做了支点,便如脱弦的巨矢一般,嗖的弹射出去,斜刺掠过水面。
对面水匪正要跳帮,哪里见过这等稀奇古怪的“暗器”?眼看着一根木桩子迎面飞来,根本来不及躲闪。
还未曾惨叫,木篙便如飞来横祸,正正摏在一个胸口,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木篙余势未消,铁头穿透,磕进快舟吃水线的薄板,船橹一歪,显然是砸裂了船板。
“啊!漏水了!漏水了!”
对面顿时大乱,快舟本来就轻薄,侧舷一旦破损,江水咕咚咕咚往里灌,船身立刻有些倾斜。
少年只这一击,手掌已被震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她丢下船桨,揉了揉手腕,冲着那一帮早已看呆了的船工和护卫喊道:
“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怎么弄的吗?”
杆上的黑小子这会儿已经把所有的备用篙杆都扔了下来。
“那是杆!这是锤!我这点力气都能砸死一个,你们哪个臂力不比我大?”
众人如梦初醒。
“听小郎君的!动手!”
几个膀大腰圆的船工架起杆子,有的抄起木板。
“给老子中!”
砰!砰!砰!
这一下可不得了。七八根包铁木篙,被众船工用蛮力击打出去,声势比刚才少年那一下还要惊人。
对面的水匪谁见过此般阵仗?这既不是弓箭也不是投石,却真是挨着即伤,碰着即死。
又有两个倒霉鬼被砸断了胳膊,快舟的船篷也被砸得稀烂,加上船舱进水,若再不走,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
“点子扎手!扯呼!快撤!”
匪首见势不妙,再不纠缠,慌忙指挥手下划着漏水的破船,调转船头,逃进旁边的岔河道。
“赢了!咱们赢了!”
老吴从船尾爬了出来,望几望远去的水匪,激动得老脸通红。
“神了!真是神了!”他搓着手,凑近正扶着船舷喘气的少年,不知该说是像飞将军李广,还是像什么下凡的星宿。
危机一解,众人的态度立马变得亲热无比。船上的客商和船工们也都围上来,一个个热情高涨。人家这是深藏不露!
“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要不是郎君机智,咱们这一船可就全完了!”
老吴越看越喜欢。这年头,兵荒马乱的,长得好不稀奇,既长得好又有这般急智和胆识的少年郎,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也没什么,”少年心虚地把手藏进袖子里,“这就是……咳,平日里干活干多了,知道怎么省力气。”
上头的那个从桅杆上跳下来,抱着剑,一脸“我就知道你能行”的表情,顺手把剩下的木头归置好。
人长得俊,还有这等谈笑间杀人退敌的本事,说话也谦逊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