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快到一半的时候是姜俞生上台颁奖的环节,他按照台本念完所有台词,没有给主持人太多互动的机会,也没理会观众席此起彼伏的尖叫,微微躬了躬身就走下了舞台。
等晚会散场,两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次公司给姜俞生定的是套房,姜俞生睡在里面的房间,霍征在外面,就是为了防止在外地出差时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从早晨六点多到现在又奔波了快二十个小时,姜俞生本来已经准备直接去洗漱了,但霍征在他推门之前先递给了他一个小小的保温壶。
“红枣桂圆羹。”霍征说。
宽厚、带着枪茧的大手捧着那个米白色、矮矮胖胖的保温壶,有点滑稽,又自然的好像理所应当。
“……”姜俞生静止了几秒,视线缓缓地从霍征手上转移到他的脸上,然后轻声说:“你不用这样。”
霍征问:“你从下午下飞机到现在喝过一口水吗?”
其实霍征都不用问这个问题就知道答案,肯定是没有。这也是他今天才发现的姜俞生很奇怪的一点——他几乎不在公共场合喝任何东西,尤其抗拒插了吸管的不密封饮品。要是有未开封的瓶装矿泉水他可能还会喝上一口,但一旦那瓶子离了他的手,他就再也不会碰了。
超乎正常人的警惕,霍征不知道他们明星是不是都这样。
姜俞生还在原地踌躇着,霍征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于是直接搂过他的肩膀把他按到茶几旁,又把勺子塞到他手里。
姜俞生叹了口气,盯着那保温壶看了几秒后,终于妥协般握住了勺柄。
送进嘴里的前一秒,姜俞生抬头问霍征:“你不吃吗?”
“我在你录制的时候吃过了。”霍征坐在单人沙发上,开始查看明天回京的班机信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方澜不是说我可以离开一会么。”
姜俞生在听见方澜的名字时僵硬了一刹那。他又安静地喝了几口,感觉胃里暖洋洋的有些东西了,才放下那个保温壶,喊:“霍征。”
“嗯?”霍征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到姜俞生脸上。
姜俞生看着霍征那漆黑明亮的黑眸,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你以后……别替我说话了。”
霍征瞬间就意识到姜俞生在说上午在车里的事。
他不提起来还好,一提起来霍征又感觉那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当时他还在为姜俞生据理力争呢,结果当事人先妥协了。
霍征放下手机,转而问他:“为什么要答应他们那些无理要求?你明明不喜欢,不是么?”
姜俞生收回了视线,开始一下一下搅拌保温壶里的液体。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正面回答霍征的问题,而是说:“霍征,我默认你来到我身边,是需要这份工作的。”
“……是。”霍征承认。
“那就听我的吧。”姜俞生轻声说。
霍征的眉头皱起。“为什么?”
“……”姜俞生的视线仍然凝聚在保温壶上,好像那里面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人生哲理。他陈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简单地给他举了个最直观的例子:“我的上一个助理,只是因为和公司反映了一下我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第二天就被辞退了。”
他抬起头,看向霍征,接着说:“你还不明白为什么吗?他们不需要多管闲事的人。”
霍征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是为了我才那样说的?”
姜俞生摇摇头。“不是为了你。不只是为了你吧。没有你,他们也会让我妥协的,总是这样,有很多方法。”
“对于我来说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但对你来说,不一样。”
——都是注定的结局,没必要让无辜者为他牺牲。姜俞生很久之前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姜俞生看着霍征,继续淡淡地微笑着对他说:“所以,别为我说话了。一是没什么用,二是会影响到你自己。”
霍征沉默了。
姜俞生的理由看起来很充分。霍征知道他说的对,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姜俞生,但想找到霍征的替代品,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他想好好保留住这份高薪的工作,确实不应该对姜俞生的演艺生涯指手画脚,更不应该站在娱乐公司的对立面。
赚钱应该是他唯一关心的事情。
至于姜俞生的日程安排,他的职业选择,他的内心感受,都不是他分内之事,他也没资格多管闲事。
但……
为什么?
——为什么姜俞生,总是要妥协,总是要让步,总是要降低自己的底线?
——为什么这个明明看上去拥有一切的人,却掌握不了一点自己人生的主动权?
霍征喊:“姜俞生。”
“嗯?”那人已经把勺子放下了,正准备起身去卸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