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儿,怎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俞生的眼前,一阵恍惚。
声线重叠了,容貌重叠了,画面重叠了。在这个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富城路的那个转角,回到了7岁幼小的身体里,回到了那个平凡的午后。
他的面前是一个比他大很多的少年,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的小红盒,递给他说,给你的。
那少年的模样,一点点抽长、幻化,然后变为现在二十七岁的霍征。
是霍征。
是霍征……
十四年前,那个曾不计回报、给予他人生唯一一点点善意的少年,是霍征。
他生命之中,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给予他温暖的人,将他拖出深渊的人,都是霍征,只有霍征。
姜俞生近乎被这个认知冲击到眩晕。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嘴唇颤抖着,几乎语无伦次:“霍征……你……富城路……你就是……你就是……”
霍征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努力回忆当时的年岁,又结合姜俞生的话,终于想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他也完全愣住了。
他想起了姜俞生发高烧的那天夜晚曾和他说过的话,关于那个在他的生命中,第一个不计得失、不图回报的人。
……是他?
他曾经见过七岁大的姜俞生,并送给了他一小盒冰淇淋?
霍征很仔细地回忆,但他想不起来任何事情。
霍征自小不爱吃甜食,他基本上从来没有在这些店铺出现过;如果当初那个人是他的话,那他肯定是特意去买给姜俞生的。
可他完全不记得了。现在想来,可能只是当时路过那个街角,看到一个瘦小的小朋友眼巴巴地盯着橱窗看,无意识做下的善举而已。
时间太久远了,这对于霍征来说可能只是他曾做过的善举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他完全忘记了。
可姜俞生记了十四年。
一点点小事,姜俞生记了他十四年。
那之后他甚至还在橱窗前等他回来——这一等就是十四年,霍征才终于回到他身边。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面了。
多年以前霍征曾给予姜俞生一点点甜,但却并没能将他扯出深渊。
而在那次萍水相逢之后,姜俞生独自一人承受了这许多年的痛苦挣扎……
霍征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捏紧了,他看着姜俞生那双湿润的美丽眼睛,看着他因为克制激动情绪而不住颤抖的身体,再也忍耐不住,将姜俞生搂在了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霍征的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可他的情感却将他的心放在火上烤。
因为他觉得亏欠。
过去的他对姜俞生身上发生的陈年往事无能为力,只能尽力给姜俞生一个自由的、不受控制未来;可现在的他知道了,原来他们早在十几年前的人生节点上就见过了,却在萍水相逢后走向了两条相反的岔路口。
如果——
如果他再去一次那个街角呢?如果他不止递给他那一小盒冰淇淋,而是更加耐心地问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呢?
以霍征的性格,他不会对这样一个身世悲惨的可怜孩子视而不见。
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能更早地走入姜俞生的生命中,让他接下来的人生不再那样痛苦艰难、让他不至于一个人悬在崖边苦苦挣扎?
命运曾给过他机会,但他没有抓住,导致他现在放在心尖上的人平白承受了这么多苦难。这一认知让霍征这样从来都向前看的人,第一次觉得后悔。
霍征闭上了眼睛,把姜俞生不断颤抖的身体死死箍在怀里。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拥抱了很久,直到霍征感觉到姜俞生的身体不再发抖,才放开了他。
“你还好吗?”霍征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摸了摸姜俞生的头发。
“我没事。。。。。。”姜俞生摇摇头,缓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太。。。。。。”
“姜俞生。”霍征打断他,“别再和我说抱歉了。在我这你可以难过,可以有情绪,可以有脾气。你以后也不需要和我说抱歉,记住了吗?”
“。。。。。。嗯。”姜俞生垂下了视线,沉默了几秒,又说:“。。。。。。谢谢你。”
姜俞生其实有很多感谢要和霍征说——感谢他是当年那个人,感谢他愿意回到他身边,感谢他能站在他的立场上说一句话,感谢他愿意递给他一双手,把他从泥潭中拉上来——
却听霍征说:“也不要和我说谢谢。”
霍征不想从姜俞生口中再听见对不起或者谢谢这种话了。
霍征看着姜俞生茫然又空灵的琥珀色眼睛,想,他也不想再仅仅维持这种礼貌又克制的工作关系了。
他希望总有一天,能让姜俞生理所当然地从他这里索取而不觉得亏欠;他希望总有一天,是姜俞生主动开口向他索求,而不是他一昧地给予。
他想要不需要说谢谢的关系。他想要更紧密更特殊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