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宁宁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虞无回,明显的愣了一下,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把牛皮纸袋里的中药递给她说:“这是姐姐的中药,药方也写在里面了。”
“你要看着姐姐喝完,她有时候会偷偷倒掉,”她特地嘱咐说,“也别强迫她喝,喝的时候给她准备点甜食压一压,要不然她会反胃吐出来。”
虞无回的手抓着纸袋的手紧了紧,她闻着中药苦涩的味道,她沉默了良久,还是问道:“许愿。。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其实有些害怕听到答案,又迫切想要知道真相,她恐惧的是,如果许愿的伤痛和自己有关。。。她这辈子都不想原谅自己。
秋宁宁就知道,姐姐根本不会和她讲。
不过这也是她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她直接开门见山了说,“但你当年一声不吭的走就是不对,你有你言不由衷的原因,姐姐愿意原谅你,但我会替姐姐一直记着!”
她可是坚定的唯姐主义者。
“当年,妈妈把姐姐从伦敦骗了回来,是因为知道了姐姐和你在一起,她们的思想顽固又偏执,觉得姐姐喜欢女人就是病了,还听信了她们那些同事说的什么偏方,把姐姐关在家里强行给她各种中药符水,甚至还想带她去看精神科,”她的指甲无意识掐进了掌心肉里,“姐姐反抗挣扎,最后没办法才绝食,然后就被送去了医院抢救,姐姐在icu里躺了好几天我才知道的这件事情。。。。。。”
说到这她还是忍不住哽咽了,虞无回同样也是。
要是换做别人,她有一千种1万种的方式替许愿报复回去,可是偏偏…那居然是许愿的母亲。
……
这些年秋宁宁也一直在后悔,她当时应该在许愿发信息问她的那个时候多问几句,当时她刚实习不久,忙着跟进项目忽略了很多细节,她总在想如果当时早点发觉不对,姐姐也不至于今天这样。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继续说道:“她一见到我,她就想找你,她一直都在等你,说你一定会来找她的。”
“她没有等到你,也没有收到你的信息,第一时刻还是觉得你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她当时还躺在病床上瘦得只有80斤,身上插着各种营养管,她还是执意要去伦敦找你。”
“我陪着她找遍了你所有可能在的地方,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你了,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也没有的。”
虞无回再也绷不住了,只能无力地对着这些已经成为过去的回忆重复着:“对不起。。。。。。”
“从伦敦回来后,姐姐的心理状态彻底崩溃了,”秋宁宁吸了吸鼻子,声音不自觉发颤,“那段时间最严重的幻想症,她分不清真的假的,你待过的地方,她总是指着说,你就在那,你就在那,她对着空气说话。”
“有一次,我就下楼拿个快递的功夫,忘记把书房里的刀收起来,回来的时候满地的血,满地。”她至今忘不了那个画面,每一个字都浸着后怕,“就差一点。。。。。。我就没有姐姐了。”
“姐姐说,她当时好像听见你说话了,然后她就压住了出血的地方,还好最后那一刻她还是后悔了,还好家里离医院很近,还好救护车离的够近。”
听到这虞无回的心脏骤停了一瞬,那么多“还好”的背后,都是何其的侥幸……
“她一直都在找你,身体不好,坐飞机坐车会不舒服还是多次的往返港城和伦敦。”
最后,她泛红的双眼直直望向虞无回,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躲着姐姐?你怎么会觉得她在意你是否残缺?”她的声音颤抖着,“正因为你的爱不够坚定,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我偏要告诉你这一切。我要你愧疚,要你心疼,我要你怀着这份罪疚感爱她一辈子,我要你害怕,害怕到再也不敢离开她半步。”
晨光中,中药的苦涩与泪水的咸涩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两人都困在了一片昏暗窒息的环境里。
虞无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泪水淌了满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她无数次,想要奔向许愿的冲动像野火一样灼烧着她的理智,她痛苦地闭上眼,那些画面历历在目——
许愿撑着伞在雨中等候的侧影,在港城机场降落时守在垃圾桶边吐的面色苍白的样子,以及在别墅区大门口被保安劝返的失落……
好几次,她已经迈出了左侧的假肢,又在触及地面前的瞬间仓皇后撤,金属关节发出的轻微声响,总能在最后关头惊醒她的痴妄。
后来虞恒就病了,病得很急,都是虞冉的离世和她的意外相继打击而造成的。
临走前把姑姑的孩子托付给了她,说姑姑临走前交代了:“眠眠还小,什么都不懂,就让她认潇潇做妈妈,不想让她小小年纪就体会没有父母陪伴的痛苦……”
乔治因为她的意外,对自己很愧疚,又因为虞恒的离去,无尽的愧疚与接连的打击让他陷入深度抑郁,身体每况愈下,小瑾带着他去了西班牙修养,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