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们知道你和一个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还是个残疾人,那些话只会更难听。”
许愿的目光始终平静如水,直视着林梅,不肯后退一步:“对啊,那些话好难听啊,可是什么是对的呢?”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好好上学,好好工作,不能早恋,不能晚婚,要结婚生子,”她望向母亲,“这就是您认定的对吗?”
“是!”林梅的回应斩钉截铁。
许愿垂眸轻笑,那笑意里带着说不清的怅惘:“可是,您按照这样的轨迹走过来了,真的幸福吗?”
林梅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突然红了:“如果你的父亲没有发生意外,我是幸福的……”
这句话让许愿的心轻轻一颤,她原本还想试图再说些什么,可这句如果出来时,已经没有必要了。
她理解也尊重每个人的个人命运,她不再试图用言语打破母亲筑起的高墙,就像母亲也无法理解她选择的道路。
不一定非要争出对错,而是学会在理解中保持自己的方向。
“我明白了。”
她最终只是轻轻点头,随后果断地转身就走了。
林梅还选择站在原地,而她,决定继续向前,踩着轻盈但坚定的步子向前走去,卸掉了一身很重的枷锁,既没有回头,也不再彷徨。
暮色四合,校门口那辆熟悉的车静静停在路边等候着。
还没等许愿走近,后车门就“咔哒”一声被推开了,虞眠眠蹦下车,张开手臂朝她跑来,天冷穿得厚厚的,像个小棉球。
“妈咪!”小姑娘软糯的呼唤融在晚风里,发梢被风吹得飞扬。
许愿蹲下身接住这个温暖的小炮弹,抬头时正好对上摇下车窗的虞无回。
“她跟个小牛一样犟,非要跟着来,”虞无回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宠溺,“还说想第一个看到你下班。”
许愿把眠眠抱在怀里,小姑娘搂住她的脖子,气愤愤地看着虞无回地补充:“因为想妈咪了!”
虞无回依旧嘴上不饶人:“你不许想!你妈咪是我想的。”
虞眠眠扭过头,不看她。
“不过,”虞无回笑着补充,“我允许你想我。”
虞眠眠朝她翻了个白眼。
暮色渐浓,轿车缓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许愿抱着已经在她怀里打盹的眠眠,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这才注意到车子正驶向与家完全偏离的方向。
虞无回看见她疑惑的神情,轻声解释:“定了晚餐在外面吃,想顺便带你去逛逛。”
这些日子以来,她看着许愿每天重复着从家到学校的两点一线,基本没有什么额外的轨迹,她想着这样不行的。
正巧重新定制的新假肢送到了,比之前的版本更轻便灵活。
许愿惊喜之余还有些担忧:“你的腿还痛吗?”
毕竟这也是虞无回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提出愿意去人多的地方走走。
“都嘱咐我了,这段时间要多行走适应一下,不合适的地方方便及时调整。”虞无回轻轻拍了拍左腿的假肢,语气轻松自然。
听到这话,许愿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她望向虞无回含笑的眉眼,抬手揉了揉那头总是蓬松柔软的金发,轻声夸赞:“真棒。”
这两个字里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感,有对她勇敢迈出这一步的骄傲,有对她默默承受痛苦的疼惜……
总之很多很多,她就是很棒很棒。
虞无回微微眯起眼睛,像只被抚摸的猫,主动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其实去哪里做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有许愿在身边,她的心里总是有股力量在燃烧,不再畏惧不再害怕。
车子很快就驶入了商场的地下车库里,许愿一手牵着眠眠柔软的小手,另一只手与虞无回十指相扣,三人并肩走向电梯间。
在电梯里虞无回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假肢与残肢接触面传来的细微压力,那是种既陌生又熟悉的触感,像新鞋需要慢慢磨合。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许愿立即回握住她,温暖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鼓励。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虞眠眠仰头看着两个大人交握的手,突然把自己的小手也叠了上去,念起最近最爱的动画台词: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超级侦探,认真办案!”
小姑娘说得一本正经,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
虞无回没忍不住笑出声来,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许愿也弯起眼角,轻轻捏了捏眠眠肉乎乎的手背:“那超级侦探今天要保护好好妈妈哦。”
“包在眠眠身上!”小姑娘挺起小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