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养这么大,是为了让你变成这样一个……一个精神病吗?!”林梅的声音撕裂般越来越大,“我养了你三十二年啊,许愿!!我不求你回报我什么?!可你却偏偏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你们这样……恶不恶心!”
“你还骗我,骗我,你们是朋友,我是不是早跟你说过不要跟她来往?!”
情绪愈发的激动起来,林梅抓起桌上的陶瓷杯,重重砸了过来,瓷器在许愿脚边炸开了无数碎片。
许愿没有躲,她站在原地,看着母亲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面容,看着满地狼藉,心底最后一丝温存的期待,也随着那声碎裂的巨响,彻底湮灭了。
自己很恶心,自己很脏,自己是一个精神病……这些从最亲近的人口中掷出的刀刃,此刻听起来如此荒谬可笑。
“所以您就用装病骗我回来?”她抬眼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林梅,“这就是您想要的母女关系?”
林梅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指向她,声音尖利得破了音:“你才是有病的那个!!!”
许愿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在这样激动的情绪下,任何沟通都是无效的。
她不再试图辩解什么,近乎决绝的坦承,直言道:“对,我就是个同性恋……我就是不‘听话’,我也不想再天天过那种戴着假面具压抑本心的日子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彻彻底底的解脱了。
她不想久留,只想逃离这个所谓的“家”,转身想走时,林梅又喊住了她。
“许愿,”林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冷,“你敢去你爸爸的坟前,亲口对着他的墓碑说这些话吗?”
这些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她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旧伤。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许愿骤然苍白的脸:“你忘记你爸爸是怎么死的了吗?”
最亲的人,往往知道往哪里戳最痛。
许愿的脸色褪得惨白,她踉跄着扶住墙壁,那个被她封印在记忆深处的雨夜再次呼啸而来。
她其实早就死了,死在那个雨夜里。
活下来的,不过是个按照母亲期望机械扮演“乖女儿”的空壳。
但她又活了。
真真切切地,活在了与虞无回相处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
她缓缓站直身体,迎上母亲含泪的目光:“您终于说出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么多年,您一直觉得是我的任性害死了爸爸。”
林梅的眼泪汹涌而下:“难道不是吗?那天要不是你非要。。。。。。”
“那时我才五岁!!”
许愿的第一次面对母亲拔高了声音,带着积压多年的呐喊,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林梅被女儿眼中的绝望慑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个五岁的孩子,”许愿的声音颤抖着,但字字清晰,“妈妈,你从小教育我要诚实守信,我只不过是在要求你们兑现承诺,是你们事先答应我,说攒够了小红花就带我出去玩!”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您凭什么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身上?我做错了什么?您要把对命运所有的恨,都放在我身上,要我带着这份愧疚活一辈子……”
泪水终于从她的眼眶滑落,她别过眼:“妹妹小时候,因为你们工作忙,是我一手带大的,现在她长大了,你们又说是我把她带坏了。”
“在这个家里,在你的眼里,我好像永远都是错的……我就……”
话音没落下,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许愿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她偏着头,左颊火辣辣地疼,耳道里传来持续的嗡鸣,她抬手抚上发烫的脸颊,指尖在微微颤抖。
很疼。
很疼。
不是脸颊的灼痛,而是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疼,耳边的嗡鸣让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好像连声音都抛弃了她。
“……”
林梅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呼吸急促,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愤怒掩盖。
“你就非要这样气我吗?”林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指责我的?”
许愿慢慢转回头,直视着母亲,她的眼神已经变了,那里面不再有委屈和挣扎,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醒。
“你既然生病了,那就好好养病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这一次,她的脚步没有半分犹豫。
走到玄关时,她听见母亲崩溃的哭喊:“许愿!你给我回来!”
她动作迅速地换了鞋,手落到门锁上时,能感觉到身后林梅冲了过来,随即一把拽住了她衣服和手。
“许愿,你不许走了……我不准你走!”林梅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