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世俗意义上来算,江稷很小的时候过的就不快乐。
冷漠的父亲,懦弱的母亲,还有一个过分优秀的哥哥,他就像个多出来的人,像一双不知道谁的眼睛一样看着那“和睦”的一家三口。
他已经忘记那是哪一天了,总之就是从某一天开始,他忽然意识到,那是他自己在看那“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很幸福。
那他呢?
为什么,没有人看他一眼。
直到他差点走丢,母亲抱着他哭时,他忽然懂了。
他想要被人看到。
从那时开始,所有人都觉得江稷疯了。
他开始变得阴晴不定,时而闯下各种各样的祸事,但他也会在某个夜晚偷偷溜进厨房,给第二天需要早起的家人煮饭。
于是江家父母和江铎看他的目光就变得奇怪起来了,但江稷没在意,毕竟他们看向自己了不是吗?
父母和江铎会忐忑的吃他煮的粥,然后悄悄看他的表情。
江稷会微笑着跟他们对视,然后问一句:好吃吗?
其实是不怎么好吃的,江稷并不会做饭也没有天赋,他愿意走进厨房只是为了让人侧目,至于好吃与否,那不重要,反正他不吃自己做的饭。
但他这招并没能用很长时间。
在忘记是哪一年的除夕,他一向怯懦的母亲忽然发疯了。
那时江稷心血来潮去跟着厨师做了一顿年夜饭,当他端着盘子站在餐厅时,他听到了母亲失控的尖叫。
他手里的餐盘被打落,在地上摔的粉碎,冷水泼在脸上很冰,滑进衣领时很冷。
那时他茫然的抬头,看到母亲的眼睛,很痛苦的眼睛。
“江稷!”
“你可以正常一点吗!”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
江稷坐在陈逸对面,用和那时同一双眼睛看他慢慢的喝粥。
他当时问:妈妈,我给你们做饭,你们不高兴吗?
不高兴可以告诉我呀。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一种怎么样的眼神,只记得母亲狠狠把他推到了地上,然后说。
“江稷,你可不可以不要去做佣人的事情!”
“很丢脸知道吗!”
“”
原来那种复杂的眼神,是责怪和嫌弃。
后来还是江铎叹着气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告诉他:“小稷,那可以做一些有用的事吗?”
从那以后,江稷再没进过厨房。
直到现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陈逸。
他想看看,陈逸也会觉得他做的是很丢脸的事情吗?
和小时候不一样,江稷并没有敷衍,他反复尝试了好久,知道除夕这一天才敢让陈逸尝一尝他的心意。
廉价的、不值钱的心意变成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熨贴了羁旅人的脏腑和灵魂,软化了那颗尚在试探的心脏。
陈逸把空碗放回桌子上,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多谢款待,确实很久没有吃过谁亲手做的饭了。”
多年前那个破碎的除夕夜,在时过境迁的这一刻终于被补全了。
从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是一个甘愿注视着他的眼神而已。
陈逸现在在看着他。
江稷牵住那双手,俯身枕在陈逸的膝头,很久没有说话。
身边是温暖的、令人安心的怀抱;胸膛中是炽热的、发自他内心的爱意。
江稷得到了一个幸福的除夕夜。
“砰!”
陈逸顺着声音看去,窗外的夜空上刚好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比斑点的星星还要亮。
喜欢宇宙和银河,那里足够浪漫也足够明亮。
可或许烟火要比银河里冷冰冰的星星也更温暖,也说不定呢?
于是追星星的人弯下腰,抱住了怀里又在流泪的“人间烟火”。
江稷的眼泪沾湿了他的指尖,温温的惹人心疼。
“新年快乐。”陈逸俯身在他耳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