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给她热了杯牛奶,递给她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玻璃杯在她手中微微晃动。
我问她,是不是还在害怕?
她摇头,说没有。
但我知道,她在怕。
怕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怕陌生男性的靠近,怕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狰狞面孔和闪着寒光的刀。
但她最怕的,我猜,是成为别人的负担,是我的,也是任何关心她的人的。
4月13日雨
窗外又下起了雨,连绵不绝,让人心烦。
她终于还是妥协了,同意正式休息一周。
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身体先一步发出了抗议的警报。
早上她试图像往常一样起床,刚撑起半个身子,就一阵眩晕,直接重重地栽回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响。我吓坏了,冲过去摸她的额头,滚烫。量了体温,38度5。高烧。
我喂她吃了退烧药和医生开的镇静类药物。她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吞咽得很困难。吃完药,她忽然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飘忽得像羽毛落地,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掩盖。
但我听见了。
我知道她在为什么道歉。
为不得不取消的演出机会,为最近一落千丈的模考成绩,为此刻需要人寸步不离照顾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这个傻子。她从来学不会理直气壮地接受别人的好。
4月17日晴
接连几天的雨水终于停了,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似乎都精神了些。又是一年四月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依旧没什么血色。目光落在窗外发了会儿呆,忽然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今年……看来是不能去爬山了。”
声音飘忽得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疼。是了,那个约定。那个在栖霞山顶,伴着猎猎山风和远方海涛,她认真许下的诺言——“我们说好了,每年四月,我都带你去。”等我们长大成人,真正能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就一起去看富士山。
那是独属于我们之间的、关于未来和远方的秘密约定。
可现在,春天正肆意地铺满窗外,香樟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暖得恰到好处,她却连独自走到阳台晒晒太阳,都需要扶着墙壁借力。
我压下喉间的哽咽,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没关系,等你彻底好了,我们再把这次补上。以后还有很多个四月。”
她却缓缓摇了摇头,视线依旧没有从窗外收回,声音轻得像叹息:“不重要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吉他”小猫在床边打着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