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她的声音急促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司淮霖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几乎是本能地跟着她跌跌撞撞冲回客厅。身后传来男人暴怒的吼叫和脚步声,但他手腕受伤,动作显然慢了一拍。
“门!关门!”悸满羽一边拉着司淮霖往大门跑,一边急促地喊道。
司淮霖浑浑噩噩,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在冲出门外的瞬间,反手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巨响,将那道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的防盗门狠狠关上!然后颤抖着手,迅速将内侧的保险栓全部扣死!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身体控制不住地沿着门板滑落,瘫坐在地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感觉空气稀薄得无法吸入肺里。
悸满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同样背靠着门,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因为刚才的奔跑和极度紧张而剧烈起伏,传来一阵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闷痛。她强忍着不适,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的司淮霖。
司淮霖蜷缩在那里,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恐和一种更深沉的、自我厌弃的绝望。那把无意中挥出的刀,那个男人流血的手腕,像是烙印,深深烫在了她的灵魂上。
“没事了……没事了,司淮霖……”悸满羽伸出手,想要碰触她,安抚她,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冰凉得可怕,并且同样在微微颤抖。她只好用语言,一遍遍,徒劳地重复着,“我们安全了……他进不来了……”
门外,传来男人疯狂的捶门声和不堪入耳的咒骂,但厚重的防盗门和保险栓给了他足够的屏障。隐约还能听到那个女人尖利的叫嚷和小孩被吓哭的声音。
这混乱的喧嚣,如同背景音,更反衬出门内死一般的寂静和两个女孩劫后余生的狼狈与惊魂未定。
悸满羽看着司淮霖这副样子,看着她眼中那片破碎的荒芜,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比她自己胸口那熟悉的病痛还要难受千百倍。她见过司淮霖很多面,洒脱的,不羁的,舞台上光芒四射的,甚至脆弱哭泣的,但从未见过她像现在这样,被彻底的恐惧和……自我否定击垮。
她想起刚才司淮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的样子,想起她拿起刀时那空洞又绝望的眼神。这不是简单的害怕,这是深植于心底的心理创伤在极端情境下的爆发性呈现。
爱让他更恨自己了。这个认知让悸满羽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司淮霖在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再次被拖入过去的泥沼,恨自己……可能伤害了别人,哪怕那个人罪有应得。
“不是你的错,司淮霖。”悸满羽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定,“是他先动手的,你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我……你没有错……”
司淮霖仿佛没有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身体颤抖的幅度丝毫没有减弱。
悸满羽知道,言语的安慰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强撑着站起来,忽略心脏传来的一阵阵紧缩感,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她的手指还在发抖,几乎握不稳手机,但她还是坚定地,按下了那三个数字——110。
“喂,你好,我要报警……”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清晰地报出了地址,简述了情况——“有人非法闯入民宅,意图伤害,并且……持有刀具,有人受伤……”
挂断电话,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扶着墙壁,慢慢走回门边,滑坐在司淮霖身边。
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两人心底那片冰冷的废墟。门外咒骂声渐歇,或许是男人意识到纠缠无益,或许是怕引来更多人,声音逐渐远去,最终只剩下死寂。
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粗重不均的喘息声,和那无声蔓延的、沉重的创伤。
悸满羽侧过头,看着司淮霖依旧苍白的侧脸和空洞的眼神,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看到了心理学书籍上描述的症状,活生生地、残酷地发生在自己最在乎的人身上。那种面对创伤时的无助、麻木、失控……远比任何生理上的疾病更让她感到揪心。
她想救她。
不是以朋友的身份给予苍白的安慰。
而是想拥有更强大的、专业的力量,去理解她心底的伤痕,去驱散那些盘踞不散的阴影,去真正地……治愈她。
这个念头,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她伸出手,没有去碰触司淮霖颤抖的身体,只是轻轻覆在她紧握成拳、冰冷的手背上。仿佛要通过这微弱的接触,传递过去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支撑。
“司淮霖,”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有一种异常温柔的力量,“我会一直在。”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你是否需要。
无论……我们最终会走向何方。
余波与微光
警察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楼下,打破了楼道里死寂般的紧绷。脚步声、询问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混杂在一起,透过厚重的门板模糊地传进来。
瘫坐在门后的司淮霖身体猛地一颤,仿佛那警笛声是另一重惊吓。她下意识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脸深深埋进膝盖,拒绝与外界有任何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