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掌声雷动。她把麦克风递给别人,又重新坐回悸满羽身边。
“唱得很好。”悸满羽轻声说,递给她一瓶开了盖的水。
“谢谢。”司淮霖接过,指尖相触,一触即分,却都感受到了那瞬间电流般的悸动,又都迅速掩饰过去。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一首对唱情歌。许薇烊立刻起哄:“文文!周学长不在这首你得跟霖姐唱!”
刘文脸红着摆手,大家不依不饶。
最后,不知怎么的,麦克风被塞到了司淮霖和悸满羽手里。是一首旋律温柔、歌词却带着淡淡伤感的男女对唱情歌。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带着点好奇和善意的调侃看着她们。
司淮霖握着麦克风,感觉手心有些出汗。她看向悸满羽,悸满羽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无措和慌乱。
前奏响起。
司淮霖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男声部分。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特有的沙哑,竟意外地贴合。轮到女声部分,悸满羽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唱了出来。她的声音清澈干净,像山间溪流,与司淮霖的嗓音形成了奇妙的互补。
她们没有看彼此,都盯着屏幕上的歌词,仿佛那只是需要完成的任务。
“闭上眼看,最后那颗夕阳,美得像一个遗憾……”
“辉煌哀伤,青春兵荒马乱,我们潦草地离散……”
歌词像是有魔力,一字一句,都敲在两人最敏感的心弦上。这哪里是在唱歌,分明是在借他人之口,诉说着自己无望的心事。那种欲语还休的克制,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的距离感,在歌声里被无限放大。
一曲终了,包厢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哇!配合默契啊!”
“没想到满羽唱歌这么好听!”
“你俩这声音绝配!”
司淮霖和悸满羽放下麦克风,都微微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场极其耗费心力的演出。她们对视一眼,又迅速分开,各自拿起饮料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刚才那几分钟,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庆祝活动持续到深夜才散场。大家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散去。
回顶楼小屋的路上,只剩下司淮霖和悸满羽。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ktv里沾染的烟酒气。街道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
热闹褪去,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思绪再次浮上心头。
“今天……开心吗?”司淮霖打破沉默,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空旷。
“嗯。”悸满羽轻轻应了一声,“大家都很为你高兴。”
又是一阵沉默。
“你呢?”悸满羽忽然问,“以后……真的会离开栎海港吗?”
司淮霖的脚步顿了顿,看着前方被路灯拉长的、孤独的影子,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清晰:“如果机会真的来了……大概会吧。”
这是她们之间,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谈及未来的分离。
悸满羽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往外套口袋里缩了缩。
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屋,“吉他”小猫亲昵地蹭着她们的脚踝。温暖的气息驱散了夜色的寒凉,却驱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悲伤的薄雾。
今晚的庆祝,像是一场盛大的、为了告别的聚会。所有人都看到了司淮霖即将展翅高飞的未来,唯有她们两人,在喧嚣的祝福声中,清晰地听到了命运齿轮转动时,那冰冷而决绝的、分离的声响。
夜还很长,而她们能这样并肩同行的日子,似乎已经可以开始倒数。
阴影突袭
高三下学期的序幕,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中拉开的。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三位数,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次翻页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声响。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老师永不疲倦的讲解。
司淮霖的生活被彻底简化:学校、住处、偶尔与乐队线上沟通新的编曲想法。那份来自“回声唱片”的合约意向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悄然生长,既是动力,也带来了更深沉的压力——那意味着一条与周围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充满未知的道路。她更加沉默,将所有精力投入最后的冲刺,只有偶尔看向身边安静做题的悸满羽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与挣扎。
悸满羽同样忙碌。她的目标明确而坚定——国内顶尖的医学院心理学专业。这不仅是为了实现治愈他人的梦想,更深层的原因,像隐秘的根系,深扎在她对司淮霖的观察与心疼里。她目睹过司淮霖因童年创伤而在酒吧外的崩溃,深知那些深埋的心理阴影远比生理上的病痛更难愈合。她渴望拥有更专业的知识和力量,去理解,去安抚,去真正地……治愈她心底那个看似坚强、实则布满裂痕的吉他手。这种渴望,在高三高压的环境下,变得愈发迫切。
这是一个平凡的周六下午。阳光透过窗户,在堆满复习资料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司淮霖刚结束一段长时间的刷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休息片刻。悸满羽则要去市图书馆还几本快到期的参考书,并借阅新的心理学专著。
“我出去一下,大概两小时回来。”悸满羽收拾好书袋,轻声对司淮霖说。
“嗯,路上小心。”司淮霖抬头,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莫名空了一下,随即又被公式和单词填满。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吉他”小猫在脚边打盹的呼噜声。司淮霖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熟悉而安静的街道。她以为这会是一个和过去无数个周末下午一样,平静而略显枯燥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