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条的突然暴长出乎每个人的预料,就像一个无情的收割机器。
只要被枝条碰到的地方,皮肤会立即被刺穿,树枝贪婪地吞噬着人体的血液,很快人的皮肤就像被抽真空的被褥,皱巴巴的黏在骨头上。
血液对生命之树就像是浇灌,原本只有一根主体的树枝,猛然长出了数条小小的枝桠,将人的身体牢牢拴住,不断往里渗透。
被缠住的收容者发出痛苦的嚎叫,被生命之树往地下拖拽。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博士】眼疾手快,拔出手抢对准枝条“砰!”地开了一枪。
这么近的距离,子弹卡入枝条,却竟没有将其打断,反而只见树枝一弹,将子弹生生反弹了回来!
“见鬼!”【博士】大骂一声,“这是树吗?这明明就是橡皮筋!”
眼见着无法救出收容者,身边却接连响起几声枪响。
【博士】怒而转头:“都说了没有用!子弹是为了对付污染体特制的,能不能少浪费——”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
那子弹并没有对准生命之树,相反,它射向了收容者的肢体,特制的子弹在血肉里炸开,直接将腿骨都一起打断!
【博士】瞳孔剧颤,反应却很快,趁着这片刻,将晕死过去的收容者拖到安全位置。
片刻间,又是接连几声枪响。
被解救的收容者越来越多,地上的鲜血也越来越多。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但能在短时间内想出这个办法,必须足够冷静甚至冷血。
就连一向自认为冷血的【博士】,也对着地面的残肢陷入了犹豫。
可那个开枪的人却…
鹿丘白垂下眼帘,没有犹豫地又开一枪。
他的手稳得吓人,每一枪都准准打在骨头上,精准无误。
见【博士】在看他,鹿丘白将枪头调转,插回兜里:“只有这样能救他们的命。生命之树和哈米吉多顿时不太一样了,那时候它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而且也不吃人血。”
他的解释,落在所有人耳朵里,最先捕捉到的,仍是那四个字——
生命之树,生命之树!
众人终于明白生命之树的真正含义。
吸取他人的生命,作为自己永生的养料。
这种认识,击碎了收容者长久以来的信念。
被打断了腿的收容者难以控制地悲鸣起来,痛苦和恐惧都转化为怒火,他们宁愿就这样死去,也不愿意拖着残躯祈祷神迹降临。
——不,哪里还有神迹?有的分明是噩梦、绝望和地狱。
“为什么不直接打死我?!我这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求你再给我一颗子弹吧,让我死了吧,算我求你…”
“为什么…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难道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么?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还不如直接去死,还加入什么收容所!”
也有人,将愤怒转嫁给了鹿丘白。
“你是故意要折磨我们么?我知道的,你是梅塔特隆的儿子,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你都不会有事,失去亲人、朋友的只会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
“我知道我不应该恨你,我知道你也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我做不到…为什么?凭什么?为什么得到眷顾的不是我?”
“为什么你生来就在天国?!”
一声声责问中,鹿丘白用力闭上眼睛。
这样的指责,他不是第一次体验了。
他想,或许这也是男人计划的一环,让他被人群起围攻,让他知道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类是多么是非不分。
在他们眼里,自己已经成了与梅塔特隆沆瀣一气的同罪者,十恶不赦,该以死谢罪。
触手轻轻牵住他的手,戚言州担忧的猩红眼眸出现在鹿丘白眼前。
看得出来祂很担心鹿丘白因此难过,但鹿丘白只是轻轻抚摸着祂的眉眼,像描摹一副美丽的画。
鹿丘白没有看地上的收容者,像是喃喃自语:“大洪水降临之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污染磁场,只要能够祛除污染源,离开污染磁场后,你们的伤都会好的,腿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