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黏腻的目光,落在鹿丘白身上。
那双无机质的血红眼眸,此刻扩散到整个眼眶,让祂的眼白都被血色占据。
祂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鹿丘白心里冒出一个不安的猜测——
祂失控了。
不知道【蕲】在幻境中让祂看了什么,祂似乎分不清现实和幻境,把他当成了敌人。
鹿丘白试图唤醒祂:“小七,是我,我是——”
触手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带着海水咸湿味的气息充斥着鼻腔,触手卷紧鹿丘白的脖颈,将他从地面直接提到半空。
这个瞬间,脖颈承载了身体全部的重量,伴随着触手急剧的挤压,已经到了断裂边缘。
鹿丘白在窒息感中拼命地思考,光凭他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反抗得了小七这样顶级的污染体。
眼下就是他最害怕发生的情况。
一旦失控,祂就是毁天灭地的存在。
“羊…”祂的声音比地狱里的魔鬼还阴冷怨恨,“杀了你…”
羊?什么羊?
鹿丘白艰难地转动目光,【蕲】在他身边,触手也同样卷住了它的羊身。
指望不了【蕲】了。
只能…靠他自己。
没有办法了。
只能试一试了。
鹿丘白的唇瓣已经开始发紫,触手还在往他的口腔里钻,他努力地抬起手臂,对准祂的脸颊,猛地将玻璃糖纸丢了过去。
玻璃糖纸不偏不倚砸中祂的脸颊。
祂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歇,分出一根触手,将玻璃糖纸捡起,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来。
看得出来祂很想把玻璃糖纸丢掉,但更想送到鼻尖闻一闻。
祂嗅了嗅玻璃糖纸。
——扼住鹿丘白脖颈的触手猛地松开,鹿丘白的身体无力地滑落,又很快被触手卷住。
下一秒,祂扑了上来,伸出双臂,将鹿丘白抱了个满怀。
鹿丘白一脑袋磕在祂的胸肌上,原本就昏昏沉沉的大脑一下子更晕了。
要命。
好大。
本来窒息患者需要更多空间来恢复呼吸,小七却将脑袋都蹭进他颈间,卖力地嗅闻着,像一条被丢在老家好几年的大狗,终于再次见到主人,不愿意分开哪怕一分一秒。
所以鹿丘白也不舍得推开祂,只能在祂胸肌的夹缝间拼命地咳嗽。
有一个瞬间他都怀疑自己要被胸肌闷死了。
小七确认了他的味道,却还不肯放开他,触手一根两根三根都往他怀里钻:“…小鹿。”
听起来很委屈。
鹿丘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哭腔。
他小心翼翼地摸着触手,一根一根翻看,确认没有受伤后,才问:“梦见什么了?”
什么讨厌羊、一言不合要把羊碎尸万段的样子。
可祂明显不愿意回忆,一下一下蹭着鹿丘白的脖颈,又张开嘴,舌尖舔舐着鹿丘白被触手掐出的淤青痕迹。
粗糙的舌头蹭过皮肤,鹿丘白一个激灵,赶忙压住他:“不行不行,再舔我可把持不住了。”
小七眨眨眼:“为什么要把持?”
鹿丘白:“…”
该怎么解释呢?
鹿丘白决定转移话题,指了指地上的【蕲】:“你先把人家放开,好不好?”
祂冷冷地看了【蕲】一眼:“不好。”
“…”这么讨厌羊吗?!
鹿丘白虚弱地咳嗽两声,双手环抱住祂的脖颈,将自己送进祂怀里,像是讨好又像是命令:“好不好?”
祂的身子猛地僵硬了,触手不知如何安放,脑子真切地停转了。
半晌,祂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