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隐匿入了云层,风无端吹落了满枝的繁花,青石板上落叶堆积,徒添几分萧瑟之意。
金墉城
一夜梦醒,醉意消去,司马遹才知道自己的太子之位竟然被废了,且现在连面见父皇的机会都没有。
贾南风这个毒妇竟然如此大胆,竟然算计陷害他,最让他绝望的是父皇这个痴儿一直任凭她摆布。
他是被陷害的,可如今还有谁能够替他申冤,司马遹内心局促不安,父皇就他一个儿子,一定不会杀他的!
相比洛阳行宫的奢侈华丽,这里显得落魄非常,司马遹难以适应,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太子爷,虽然已经被废了,但是宫女内侍们却不敢怠慢他,只是他仍然不满意。
“本宫虽然被废,但父皇只有本宫这一个儿子,你们胆敢怠慢,小心你们的狗头。”司马遹怒气冲冲,将一桌菜踢翻。
废太子性格古怪,众人敢怒不敢言,默默将这一桌菜收拾起来,又重新给他准备。
司马遹神色阴翳,饭菜虽然不满意,但是抵挡不住饥饿,随意吃了几口就匆匆放下了。
“依你们所见,本宫还有没有翻身之地?”司马遹面色平静,声音却阴柔无比。
他目光微微扫过众人,众人心惊胆颤。
“殿下吉人天相,一定会有翻身之日。”众人急忙向他磕头,只怕触到太子的逆鳞,免不了一顿毒打。
太子之死
秋意如落日余晖一点一点褪散,枫叶落尽,雪花如同一只只白蝶在湿冷的空气中尽情飞舞,雪中寖染出一道道血色妖娆的绯红,刹那间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
一片轻薄的雪花宛转的飘落于卫玠的手上,转瞬即化。
新的一年已经来临了,望眼过去天与地共一色,磅礴壮阔,幽远而孤寂。
卫玠披着狐裘斗篷看着那满天的飞雪,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浮现王聿那一双宛若明月般清明的眸子,还有那一抹淡如流水的笑意,她眼中蓦地划过一丝狡猾之色。
她开始动手刨雪,过了一会儿便堆成一个小雪球,堆砌好雪人的身体之后,将头安上去,然后用黑色的石子弄成眼睛镶嵌上去,雪人胳膊歪歪扭扭的,远远看过去十分滑稽,随后用枯木枝在雪人的肚皮写了王聿的名字。
看完自己的杰作卫玠满意一笑。
“叔宝。”一声低沉宠溺的声音忽然从长廊上传来,卫玠面色一喜,急忙转过身去,只见身着一席淡青锦缎官服的卫璪正面露笑意的看着她。
突然她目光暼到哥哥身侧姿容夺目的王聿,他眸子中依然荡漾着如同飞花飘落湖面的柔软笑意,轮廓秀丽清明,似抿非抿的薄唇泛着淡淡的橘色,二人慢慢的走了过来。
“外面那么冷,小心的着凉。”卫璪眉头一皱,眼中露出担忧之色。
王聿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歪扭丑陋的雪人身上,眼中的笑意头一次出现了裂痕,特别是雪人肚皮上写着王聿二字。
卫玠没想到王聿竟然也会来卫府,心中不由慌张起来,卫璪也看到了地上的雪人,脸色一变。
“敏阳侯千万不要怪罪,我弟弟不懂事。”卫璪眼神示意卫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胆。
王聿唇角勾起一丝戏谑的弧度,目光淡淡的扫过卫玠略显紧张的面容。
“我自然是不会怪罪他的,只是……卫二郎既然这么喜欢堆雪,不如就替本侯在院子里砌上一百个雪人吧。”
闻言,卫玠面色一僵,眼中笑意凝结,一百个雪人,他是想要把她累死吗。
“我一定会好好的为您堆好这一百个雪人!”卫玠咬牙切齿的回应道,心中懊恼无比,这个家伙,早知道就不招惹他了。
皇宫
矗立在风雪之中的楼阁显得孤清而遥远,贝阙珠宫,气贯长虹,朱甍碧瓦之上积满冬日白雪。
建始殿
皇后正不厌其烦的批阅着各个大臣送上来的奏折,无非是请求皇帝释放废太子云云。
宫人将炭火放置殿内,只见司马伦避开所有宫人悄然走到皇后的身侧,抬起手轻轻的按压着她疲惫的头部,皇后一惊,急忙抬起头,只见司马伦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关怀之色。
“皇后娘娘也要注意休息。”
闻言皇后面色一柔,抿了抿唇角,轻轻笑道。
“你怎么来了?”
司马伦略显清秀的面容露出一丝担忧之色,欲言又止。
“臣听闻废太子被囚禁在金墉城内,日日谩骂诅咒皇后,说您……生不出孩子,必定会放他出来。”
言讫,皇后眼中露出如暴雨来临前的阴沉森暗,望着桌上铺陈的奏章,嘴角微微勾出一抹阴毒的弧度。
“放心,他不会有出来的那天,因为,他没有明天了。”皇后一字一句的说道。
闻言司马伦低垂的双眸迅速飞窜上一抹得意之色,废太子死定了。
金墉城
阴风朔朔的夜,摇曳的枯枝禁不住吹打折断了一地,忽明忽暗的烛火,只见三个太监步伐疾疾的走入废太子的寝宫,此时废太子内心正在焦急万分之中,见有宫中太监进来,眼中不由露出喜色,以为是来宣读释放他的懿旨。
太监命人拿住废太子,念了手中的圣旨,奉天承运,惠帝诏曰,太子失真失德,意欲篡位,赐死。
太子面露惊恐之色,急着挣扎,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贾南风那个毒妇。
太监端起金屑酒,灌入太子口中,不一会儿,太子便口吐鲜血而亡了。
这一夜似乎意外的漫长,无穷无尽的寒风呼啸着,当负责送太子膳食的宫人将饭食送来之时,只见太子倒在地上,面色青紫,身体冰凉,已然断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