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宁的呼吸又沉又乱,浑身蒸腾着潮热的汗意,额发湿漉漉地?黏在发红的眼尾。他半阖着眼,瞳孔涣散得几乎聚不起焦,要?不是闻君鹤在,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般往下?滑。他天生就该陷在床褥里,皮肤泛着情热的红,脖颈到锁骨洇着薄汗,连指尖都透着股懒散的劲儿,仿佛只?要?有人肯给?个拥抱,他就能这么一直瘫软下?去。闻君鹤那张脸生得极好,白玉似的面皮,眉眼沉静如画,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斯文端方的。可他那身量那架势,却跟这张脸半点?不搭调,凶悍得让贺宁每次都要?咬着手背才能忍住不骂出声。他这会儿倒是温柔,嘴唇贴着贺宁汗湿的鬓角,一声声“宁宁“”宝宝”地?哄,嗓音低得能掐出水来。“我今天好开?心。”贺宁瘫听着这温存话只?觉得来气?,闻君鹤倒是开?心了,他不开?心。贺宁醒来时晨光正斜斜地?打在床头?柜上,那个丝绒盒子在光线里显眼得不行。他伸手打开?,是那枚戒指,他当初自己选的。至于他和周纪那枚已经被闻君鹤寄回了周纪手里。他慢吞吞套上白色毛衣,下?楼时闻到厨房飘来的鲜香。闻君鹤站在灶台前,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正用木勺搅着一锅咕嘟冒泡的海鲜粥。贺宁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胛骨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好饿啊,闻君鹤。”闻君鹤低头?看见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那枚戒指正稳稳地?套在贺宁无名?指上,铂金圈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他手上搅粥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马上就好了。”闻君鹤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突然开?口说下?周能调出几天假,登记完还能在欧洲玩个三四天。贺宁筷子顿了一下?,讷讷开?口说:“啊,不必了吧。”闻君鹤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夹了菜放进他碗里:“那就去做公证。”明摆着这事没得商量。闻君鹤放下?筷子,声音低落了几分:“还是说你心里还介意,觉得我不是个可以托付的人。”贺宁含混地?应了句“不是啊”。闻君鹤说:“那还是你不想跟我长久下?去。”贺宁说不是,他只?是觉得太急了。闻君鹤当然急。这段关系是他一步步磨来的,从死缠烂打到登堂入室,现在只?差最后一道手续。他盯着贺宁的侧脸,喉结动了动,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直到过了几天一个深夜,贺宁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着,阳台亮着一点?猩红。闻君鹤靠在栏杆上抽烟。贺宁问他怎么了。闻君鹤掐灭烟,苦笑了一下?:“我就是睡不着,我觉得自己活得太失败了,你是不是永远不会信任我。”“我知道我太急,可是我是真的害怕再次失去你。”贺宁看着闻君鹤失魂落魄的模样,却又透着股罕见的脆弱,心一软说:“好吧,去领证。”贺宁松口的第二天,闻君鹤就订好了最近一趟航班的机票,效率高得像是怕人反悔。所有手续办完,闻君鹤的嘴角就压不住了。接下?来几天他把蜜月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清晨的海边散步到深夜的顶楼餐厅,活像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浪漫一次性补全。贺宁第三天就吃不消了。他瘫在酒店大?床上,腰后垫着两个羽绒枕,看着闻君鹤精神抖擞地?要?不多呆几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回国吧。”贺宁别?过脸去,觉得闻君鹤实在有些兴奋过头。秘书?抱着文件推门进来时,正听见闻君鹤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而后这位素来雷厉风行的上司突然问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代秘书?,你说家庭和事业,怎么平衡?”还没等秘书?组织好语言,闻君鹤已经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平淡地?扔下?个炸弹:“我结婚了,上周。”秘书?的恭喜说得有些茫然,原来上周闻君鹤休假是去结婚了。闻君鹤却突然来了谈兴,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婚后感言,字里行间透着股新鲜劲儿,活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直到秘书?犹豫着问要?不要?保密时,他才收敛了神色。“毕竟贺先?生……”闻君鹤:“保密?不用吧,他的意思是不要?太高调,但是我觉得这是件喜事对吧。”秘书?不愧是会察言观色的,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喜事嘛,藏着掖着多没意思,就该让所有人都沾沾喜气?。当晚的酒局上,闻君鹤不好意思推了递到眼前的酒杯:“家里那位不让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