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没有把那个小丫头和这个成天跟他算账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直到今日,他才绝望地发现,原来命运的齿轮,早在十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元宵夜就已经残忍地咬合。
十年前,她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拿着走马灯的太子,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抱着一盏破兔子灯像个可笑的乞丐;
十年后,她在集市上欢天喜地地吃着太子买的糖葫芦,留他一个人在街头,抱着一摞粗劣的破碗落荒而逃。
原来,他不仅在当下是个替身,他在十年前就已经输了。
他从来、永远,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那个最多余的跳梁小丑。
当楚沥渊整个人陷入回忆的苦海,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般,呆呆地立在城南一个昏暗的窄巷里时,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四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楚沥渊猛地回过神,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
不知何时,他竟瘸着腿走到了一家打铁铺的后巷门前。铺子里,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铁匠正举着铁锤,满脸震惊又狂喜地盯着他。
“刘参卫……刘大哥?”楚沥渊看清来人的脸,瞳孔骤然一缩。
铁匠大哥赶紧扔下手里沉甸甸的铁锤,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满是黑灰的粗糙大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殿下!真是您!您快、快进来避避风!”
楚沥渊僵硬地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这家逼仄闷热的小铁匠铺。
刚一进门,刘参卫的目光就落在了他怀里那摞格格不入的粗劣瓷碗上,愣了一下:“哎呦殿下,您这……怎么亲自抱着一摞破碗?”
“我刚刚……”楚沥渊眼底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狼狈,“刚刚陪王妃逛集市,她买的……”
“王妃?!殿下竟然大婚了?”刘参卫大惊失色,“皇子大婚这么大的事,小的身在京城竟然半点风声都没听说,真是该死!”
“刘大哥……”楚沥渊打断了他的自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厉,“你为何没回岭南?我不是说过,京城危险,不许你们踏足半步吗?”
听到这话,铁匠眼眶一红,猛地抱拳单膝跪在满是铁屑的泥
;地上:“属下抗命,罪该万死!两年前,属下偷偷回京祭拜苏老将军后,便自作主张留在了京城。属下私心想着,在皇城脚下开个铁匠铺,不管是暗中查探当年旧案,还是殿下您有朝一日有所差遣,都能有个照应……”
楚沥渊定定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铁汉,叹了一口气。
无奈、无助和深深的愧疚同时在心头翻涌,化作一声苦笑:“刘大哥,是我没本事……大家在岭南,日子可还熬得下去?”
“殿下!您千万别说这种诛心的话!”刘参卫猛地抬起头,虎目含泪。
“若不是您从七年前开始,每年雷打不动地送三千两白银去岭南,咱们那一千多号兄弟的家眷早就饿死在荒山野岭了!
“您自己在这吃人的朝堂上无依无靠、步履维艰,却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钱来养活我们!属下就是因为知道您太苦了,才想着哪怕是在京城给您打打铁、探探消息,也好过让您一个人在这虎狼窝里孤军奋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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