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收拾完那一堆要卖的贵重补药后,正和李财计划着明日去哪里卖,李老大终于来了。
他一边看王府正房的地龙一边摇头:“啧……”
李老大又绕到屋后看了看排烟口。
林窈则在手里捧着账本随时准备记数,楚沥渊靠在廊柱上,单腿撑着,抱着胳膊不说话。
“王妃、殿下,”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措辞明显在斟酌,“小的实话实说啊……这地龙的情况,比东墙还要棘手。”
林窈的眼皮跳了一下:“怎么个棘手法?”
“这地龙少说有十年没人打理过了。”李老大掰着指头说,“要修的话,得把正房的地砖全起了,把下面的烟道整个掏出来重新砌。火墙砖要换,进烟口要重做,排烟口那一段塌方的要挖开重建……”
“说重点,要多少银子?”林窈阴沉着脸。
“光工钱和材料,怎么也得……四十两起步。”
林窈的笔停了,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李老大赶紧补了一句:“小的可以先把最要紧的那段烟道通一通,勉勉强强能烧起来,就是效果差些,可能只有火墙那一面的半张床是暖的……这样的话,十五两就能对付。”
“哪半张?”
李老大指了指:“就是里侧,王妃您睡的那半边。”
林窈:“……”
楚沥渊没说话。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一个画面:入冬之后,她那半边床是暖的,他这半边是冰的。
她“习惯往暖的那边靠”,那她会更往里侧缩,离木板更远,离他更远……
那样,甚至昨晚那只甩过来的手都成了奢望。
“全修吧……四十两就四十两,”楚沥渊语气笃定,然后又有点心虚的瞟了一眼林窈,“你不是要把那些药材卖了,怎么也能凑的出来四十两吧……”
楚沥渊越说声音越小。
林窈看着之前把皇子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的楚沥渊,现在那么大一坨人缩的跟一只鹌鹑一样,冷笑道:“你还知道心虚?!净可我手里扣出这几两银子过日子,楚沥渊你去北山折腾一个月,那个比价清单交上去了没有?”
“还没交……”
“那赶紧交啊!”林窈急了,“你不是说那里面有孙长利贪墨的证据吗?交上去弹劾了他,你爹好歹不得赏你点什么?”
楚沥渊张了张嘴想反驳这差事不是那么容易,内务府盘根错节,父皇不召见自己更不能去。
但他也知道林窈在急什么,所以这次他学乖了,选择了暂时闭嘴。
李老大在王府也是当差久了,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连忙作揖:“小的明天就来修地龙!”然后逃也似的离开。
送走李老大之后,林窈坐在院子里的木榻上对着账本发愁。
楚沥渊在家养伤哪也去不了,只能在林窈身边绕来绕去,看着她算帐。
“你绕得我头疼,能不能老实坐一会?真跟条哈士奇一样!”
于是楚沥渊就真坐在木榻边沿上安静了下来。
今天一早太子送来的那副画,上面题的诗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现在他无聊的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眉头紧锁,一脸像是在思考国家大事的严肃表情。
林窈以为他在想如何上交比价清单的事,便没有打扰他。
秋天的午后阳光照着院子,两个人似乎第一次安安静静的都坐在后院这小小一方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