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楚怀安翻书的声音像一只手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平她紧绷的神经。偏殿里暖融融的银丝炭烘得人昏昏沉沉,龙涎香的气息像一层薄雾笼着她……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林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她感觉到的是温暖。
好舒服……好像整个人被裹进了一团暖融融的云絮里,四肢百骸都松散了,那些连日来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根一根捋平了。
她不想动。
有什么东西正轻轻地、反反复复地摩挲着她的头发,指腹从发顶一路滑到发尾,节奏又慢又柔,像小时候生病时妈妈哄她入睡的手。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是隔着一层水听不太真切,但那个声音的振动从胸腔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暖烘烘的,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酥:“阿窈,昨日早朝有件趣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亲昵。
“……礼部周尚书家添了个孙子,老头儿高兴坏了,翻了三天《尔雅》,给孩子取名叫‘周承彦’。结果第二天上朝,吏部侍郎宋大人当面道贺,张嘴就叫成了‘周成淹’,老周头当场脸就绿了,下了朝几个翰林在廊下笑得直不起腰……”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轻轻笑了一声:“后来我回来就一直在想,给孩儿取名这件事确实马虎不得。不
;能只看字义好不好,还要念出来顺不顺,会不会闹笑话……”
他的手指依然在轻轻地摩挲她的发丝:“……你刚才说咱们孩儿以后叫什么?”
林窈的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僵住了,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她刚刚明明睡着了啊?!那是谁在跟他对话??
她不敢再贪恋楚怀安的怀抱,猛地从楚怀安怀里弹了出去,动作太大扯到了膝盖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了。
“怎么了?”楚怀安看着她惊恐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但眼底的愉悦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是哪里不舒服?”
林窈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不知道阿窈叫了他什么称呼、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亲昵的动作,更不可能知道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的名字!
那段空白比任何恐惧都更让她崩溃,她像一个醒来后发现自己梦游到了马路中间的人。
“我……我好多了,你每日这么忙,在我这里待这么久……不好吧?”林窈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往旁边拉开了跟楚怀安的距离。
楚怀安把被子替她拢了拢,温声说:“今日是有些久了,你继续休息,我先走了。”
门关上之后,林窈坐在床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些温暖怡悦舒适的情绪隐隐约约的晃荡在身体中。
她怕的不是楚怀安,她怕的是自己。
阿窈已经可以回来跟人说话了吗?
她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就在这里慢慢消失了?
那天夜里林窈一秒都没有睡。
她坐在床上,睁着眼,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墙壁。
春桃守在旁边,心疼地看着她,“王妃,我守着呢,您睡会吧。”
“春桃。”后半夜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必须离开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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