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沥渊一点也不意外。
“不用找了。”楚沥渊冷笑了一声,“死了也好,逃了也罢,省得回去多费口舌。”
然后他自己伸手到背后,攥住箭杆,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往外拽。箭头带着倒钩,拔出来的时候撕裂了一大块肌肉。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衣袍。
他闷哼了一声,撕下一截衣摆塞进伤口里止血,然后把横刀插回鞘中。
“走。”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飘了,“继续赶路……”
周老先生走过来,看着他肩上那个还在渗血的窟窿和右腿上被刀划开的口子,脸色很难看。
“殿下,这伤不处理,撑不到京城的。”
“撑不到京城就先到奉阳。”楚沥渊翻身上马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李财从后面扶住了,“奉阳有驻军,有大夫。到了那里再说。”
入夜,队伍拖着残躯抵达了奉阳城。
奉阳是北方的一座小城,城墙矮旧,驻军不过三百人。但城里有医馆,有药铺,有能让人躺下来的地方。
楚沥渊被扶下马的时候,腿已经软了,是被两个护卫架进了客栈的。
大夫来看过之后摇了摇头:“左肩伤了筋骨,右腿的刀伤深可见骨。最要紧的是失血过多,加上之前的冻伤,这些天赶路也没有好好休息,伤口已经开始发炎了。”
“多久能走?”楚沥渊躺在床上问。
大夫沉吟了一下:“至少半个月。”
;楚沥渊强撑着还清醒的脑子算了算,今日十月初八,赶回京城还需要三日路程,若是休半个月一定赶不上下元节祈福大典,而这日子所有皇子都要参加祭奠先祖。
自己若是回不去,父皇说不定又要罚,再罚半年俸禄那个疯婆子可能会念叨死他……
于是在陷入昏迷之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五日之后出发……”
————————————
赵勇在十月初十出现在东宫暗房内,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
“四殿下身受重伤,现困于奉阳城养伤。但属下无能,他手里还是留下了采购木材的比价清单……属下拦截不力,请殿下治罪。”
楚怀安坐在椅上,半晌没有说话。
暗房里只有烛火偶尔跳动的细微声响。
“比价清单……”他带着一丝随意,“楚沥渊差点冻死在雪地里,就为了带回来一份账目?”
他轻轻嗤笑了一声,那笑声温润得体,他一边把玩自己手上的白玉扳指一边说。
“我这个四弟就是……格局太小了。他以为父皇会为了几十万两银子动孙长利?倒是一个皇子在下元节祭祖时缺席,还有点意思。”
“不过——”楚怀安语气忽然沉了半分,“两拨人,三十几条精锐,拦不住一个带伤的废物皇子和二十个杂兵?”
赵勇的额头磕得更低了:“四殿下身手远超预判,而且……他不知从哪里请了两位跑过北山、放过排的老先生,一路上地形、水文、扎营选址全靠那两位指点,属下们几次设伏都被提前避开了。”
“老先生?”楚怀安轻轻蹙了一下眉,“楚沥渊那个莽夫,什么时候学会提前布局了?”
“据说……是临行前四王妃替他安排的。”
楚怀安转动扳指的手停住了。
“阿窈?”
楚怀安沉默了很长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赵勇见太子这幅样子,吓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退下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楚沥渊的事不急,让他在奉阳多躺几天也好。下元节的大典才是正事。”
赵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楚怀安独自站在窗前,他的手又开始转动那枚扳指,但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