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楚沥渊肩膀微微耸动,一时席间死寂,那几声低笑更显突兀,透着一股子不顾死活的疯戾和嘲弄。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没有众人预想中的难堪与屈辱,反而烧起了一团浓稠如墨的黑焰,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伪装统统焚烧殆尽。
“啪”的一声轻响,他随手将那只裂开的酒盏扔在桌案上,沾着酒水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玄色衣袍上的水渍,动作优雅得令人心惊。
“皇兄还真是……大方得让人大开眼界。”
话音未落,楚沥渊突然侧过身,极其自然且霸道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林窈那瞬间僵硬的纤腰。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狠狠带进自己坚硬滚烫的怀里。
他抬着下巴,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睨着楚怀安,嘴角噙着一抹邪笑:“明楼国的血玉茱萸,确实稀罕。既然皇兄赏了,那便拿上来。本王亲自给王妃戴上,也好为这沉闷的宴席……增添一抹色彩。”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将那步摇捧上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楚沥渊修长冰冷的手指拈起那支光彩夺目的赤金血玉步摇。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目光极其挑剔地在她发间逡巡了一圈,最后,动作不算温柔地将那支步摇狠狠插进她的发髻——
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了那根朴素的金丝楠木簪的下面。
再昂贵的血玉只能给那根“破木头”做陪衬。
林窈一身素白的衣裙,此刻搭配上一只红得扎眼的血玉步摇,强烈的色彩对比瞬间将她衬得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冶美感。
然而,一切还没结束。
插好步摇后,楚沥渊的手并没有马上拿开。
他的指腹顺着她的鬓角缓慢下滑,极其自然地帮她顺了顺耳边的碎发,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紧接着,那只微凉的大手从她的耳后一路抚到下巴,微微用力,用一根手指轻轻挑起了她的脸。
这个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正如在东宫的偏厅里,楚怀安对她做过的一模一样!
林窈被迫仰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楚沥渊低下头,在她发顶那支血玉步摇旁,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不带任何温度,却像是一个滚烫的烙印,宣示着绝对的主权。
他抬起头,扬起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王妃今日,可真好看。”
林窈在心里疯狂尖叫:妈呀!要命了!这是什么地狱级修罗场!
她清楚得很,平时自己给他“戴绿帽子”、看这只小学鸡吃瘪跳脚是一回事,但凡事都有个底线。今天这事,不仅是在他底线上反复横跳,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虽说那是原主阿窈的残存意识在作祟,但不管怎么说,理亏的是她林窈。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是火上浇油,林窈决定闭嘴装死。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软下身子,极其配合地倚在楚沥渊那僵硬如铁的怀里,硬着头皮陪他向众人演完了这出“夫妻和睦”的恩爱大戏。
然而,当宫宴散去,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回府的马车时,那层虚伪的温情瞬间被撕裂,车厢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马车摇摇晃晃,林窈心虚地装作无所事事,死死盯着窗外的夜色。
可即便不回头,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正像刀子一样,一寸一寸地要将她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