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和太子“约会”之后,很快楚怀安的第二张帖子就送来了,约她在东宫的书房见面。
楚怀安说要给她看一本有趣的游记,写的是西域商人沿丝绸之路东行的见闻。
林窈本想拒绝,还没张嘴说出“不去”两个字,胸口就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紧接着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视线边缘浮起一层模糊的雾。
阿窈在抗议。
林窈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顶了三秒。那三秒里她的心跳快到了一百八,眼前的东西都在晃。
“……我去看你的怀安哥哥,行了吧?!”答应的瞬间,所有的不适感像退潮一样消失了。
胸口舒畅,视线清明,甚至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莫名的愉悦。
林窈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觉得自己像一匹被套了嚼子的马,缰绳握在一个死去的人手里。
第三次见面,是在御花园赏秋菊。
楚怀安折了一枝金丝菊递给她,说这是阿窈小时候最喜欢的品种。
林窈接过来的时候,闻到了菊花清苦的香气,然后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炸开:小小的阿窈把一朵黄菊别在耳后,歪着头问楚怀安好不好看。
林窈把菊花还了回去。
“我花粉过敏。”她扯了个谎。
楚怀安没有追问什么是“过敏”,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一闪而过的困惑。
第四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来了。
明明每一次见完楚怀安回去,她都要花整整一个晚上才能把阿窈的残存意识重新压下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沙滩上跟海浪搏斗,你好不容易把沙堡堆起来,下一个浪头就全打碎了。
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听她的了。
今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明明打算哪也不去,就在王府盯着李老大干活。结果东宫的帖子一到,她的心跳就自动加速了,双脚自动往门口走,脑子里还在喊“不去”,人已经坐到了去东宫的马车上。
到了东宫门口,她下车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不需要人带路了。
从东宫大门到楚怀安常用的那间偏厅,要经过两道垂花门、一条抄手游廊、在假山处左拐、再穿过一片竹林。
林窈走得行云流水,脚步甚至没有一次犹豫。
走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她从来没有主动记过这条路,是这具身体自己记住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脊椎底部窜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沿着脊柱往上爬。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住在别人房子里的租客,突然发现房东不仅没搬走,还在一点一点地把家具换回原来的样子。
桌子被挪回了阿窈喜欢的位置,窗帘换成了阿窈习惯的颜色,连门口的鞋都被摆成了阿窈的朝向。
而她这个租客,正在一天天地变成一个透明的影子。
“阿窈?”楚怀安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怎么站在这里?”
她抬头看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楚怀安走到她面前,脸上是那种惯常的温润笑意。他伸出手,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极其自然。
可今天,他的手指刚碰到她鬓角的那一瞬间,林窈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楚怀安的手僵在半空。
“别碰我!”这三个字从林窈嘴里挤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发自本能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