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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後来的很多年，尚丛舟只要看见恢复良好的赵伯，便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时候孤零零躺在病床上虚弱无助的商晋承，无数次梦见他拖着孱孱病体被他指使着赶去手术室。

因为他情感上的迟钝和刻意的忽略，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气小少爷熬到油尽灯枯都没敢再和他说一个疼字。

这世界上没有时间回溯，更没有後悔药，尚丛舟一次次地感受心脏被撕碎，日日凄惶无助，夜夜如履薄冰。

商晋承拾掇了下自己，可只是换了身衣服，他便觉得心慌气短，医生护士没人能劝住他，还在他的执意要求下开了两管特效针剂为他注射。

离开病房前，商晋承请护士帮他涂了点妆来遮盖脸上灰败的病容，为了节省体力，他让护工找来了轮椅，将他送到五层手术室。

护工是他住院最常用的那位，专业丶勤快丶话少，他护理过很多的病人，商晋承最特殊，给的钱最多，干的活最少，明明病得很重，看起来也很配合治疗，然而实际上却并不是很在乎自己的身体，给人一种他不过是在得过且过将就度日的悲观心态。

“你先回去吧。”

一路上虚弱得连擡头都费力的人，此时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身姿笔挺，像悬崖边上孤独又凛冽的苍松。

“医生让您快去快回，别硬撑。”

商晋承是拔了输血和营养液的针头出来的，特效针剂的半衰期很短，且对身体的透支程度巨大，就像借了高利贷，药效一过，便要加倍偿还。

无所谓，反正他已经负债累累了。

商晋承打起精神，到手术室外，他给心思惶惶的衆人当主心骨，听得到消息赶来的院领导介绍赵伯的病情丶里面的手术进展和预後，期间他补了不少家属签字，冰麻的手指总是使不上力，差点儿把笔也丢了。

尚家院里这些老人，从血缘上来讲，与他和尚丛舟非亲非故，但都是从年轻时候跟着尚铭泽打理家里琐事的，尚铭泽去世後，有家有业的回归家庭，留下的要麽无子女丶要麽无家可归，将来是他和尚丛舟为他们养老送终。

这些人就是他们的长辈亲人。

商晋承每次给自己补签病危通知书和各种风险告知书的时候心无波澜，这会儿却忐忑不安，觉得度秒如年，每一分钟都煎熬极了。

後来赵伯手术顺利完成，直接被送去ICU监护，商晋承跟随着过去安顿好一切，与他的主管大夫做了初步沟通，医院这边尘埃落定，他又把等在这里的衆人送回四合院休息。

返回医院的路上，他体力耗尽，昏沉着睡了一路，回到病房被推了一堆针剂，又继续输血输液，他能感觉到疼，也听得见医生护士说话的声音，可眼皮沉的厉害，身上的病号服都是护工帮着换的。

尚丛舟给商晋承打完电话後冷静了一阵便开始後悔，明明他自己躲在异国，将家里一堆老弱妇孺和偌大的公司全部丢给商晋承一个人，所有重担如今都压在他身上，偶尔的顾不上也情有可原。

但自从他不堪的心思暴露在他眼前後，他好像对商晋承的要求越来越苛刻，事情发生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指责。

确实挺不公平的。

尚丛舟心不在焉，同样煎熬着等了大半天，估摸着手术大概结束了，他又给商晋承打了个电话。

商晋承睡得并不踏实，他总觉得有件事忘了做，可头晕乏力吊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脑子里乱哄哄的，实在没力气想。

直到枕边的手机又响起来。

他竟然忘了给尚丛舟回电话，按下接听键前他有些忐忑，生怕又听见哥哥的责问，可他又十分想念他的声音。

这大概就是字虐狂心理。

“哥……”

“手术做完了吗？顺不顺利？现在是什麽情况？”

“做完了，手术很成功，不过要送ICU监护一段时间，你放心，我会随时和主管大夫沟通。”

“用最好的药，一定要请专业的护工。”

“已经安排了。”

“你最近操点心，尽量多往医院跑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