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凝……那个名字像一根细刺,在他心头轻轻拨了一下。曾几何时,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是他眼中最完美的画卷。他以为将她置于皇后之位,便是给了她最好的珍藏,却不想,她竟会背叛……不,或许不是背叛,是他不允许他的藏品出现任何瑕疵,包括不纯粹的心。这些日子,他刻意不去想她,仿佛她已经化作了冷宫里的一缕幽魂。可此刻,夜深人静,那张脸却又清晰起来。就在这时,一阵若有似无的琴声,从远处飘来。那琴声,如泣如诉,带着一种蚀骨的哀婉,却又在哀婉中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是《秋闺怨》。沈婉凝最爱弹的曲子。萧景琰猛地站直了身体,心头一震。是幻听吗?还是……他屏息凝神,那琴声愈发清晰,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勾起他深埋的记忆,还有那份对“完美皮相”近乎偏执的渴望。冷宫里,还有人会弹这首曲子?而且,技法竟与沈婉凝如此相似。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难道是她?他眼神复杂地望向冷宫的方向,眉头紧锁。翌日,凤鸾宫。“啊——!”一声尖叫划破清晨的宁静。苏玉瑶猛地从梳妆台前弹起来,铜镜被她失手打翻在地,摔得四分五裂。“镜子!我的镜子!”她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娘娘息怒!娘娘息怒!”“滚开!”苏玉瑶指着自己的脸,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你们看!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她白皙娇嫩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几颗细小的红点,不甚明显,却让她如临大敌。更要命的是,那些红点周围的皮肤,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奇痒。“太医!快传太医!”她尖叫道。很快,院判带着几名太医匆匆赶来,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几位太医面面相觑,皆是眉头紧锁。“回贵妃娘娘,从脉象上看,娘娘凤体康健,并无大碍。”院判小心翼翼地回话,“至于这面上的红疹……许是……许是近日天干物燥,偶感风热所致。臣开一副清热疏风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再辅以清淡饮食,应能缓解。”“风热?”苏玉瑶柳眉倒竖,“本宫好端端的,怎么会染上风热?你们这群废物!若是治不好本宫的脸,本宫要你们的脑袋!”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称是,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苏玉瑶心急如焚,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张颠倒众生的脸,如今出了这等状况,如何能不让她惊慌失措。她疑心是近日用了什么新的脂粉,或是吃了什么不对付的东西,可细细想来,一切如常。那痒意一阵阵袭来,让她坐立不安,心头的烦躁与日俱增。冷宫内。小翠端着一碗稀粥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和兴奋。“娘娘,您猜怎么着?”她压低声音,“昨儿夜里,奴婢去倒水的时候,好像……好像看到咱们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发光了!”沈轻歌正靠在床头,闻言,慢慢抬起眼皮,眼中带着几分病态的迷离:“发光?”“是啊!就那么一闪一闪的,跟萤火虫似的,可比萤火虫亮多了!”小翠比划着,“还有,奴婢夜里好像还听见有人在唱歌,那声音……好听极了,就像天上的仙女唱的一样!”沈轻歌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傻丫头,许是你眼花了,听错了。”“奴婢没眼花!真的!”小翠急道,“娘娘,您说……是不是有什么神仙显灵,要保佑您呢?”沈轻歌不置可否,只是幽幽道:“这冷宫寂寞,若真有仙灵作伴,倒也不错。”她顿了顿,又道:“这些话,莫要对外人讲,免得惹来是非。”“奴婢省得。”小翠连连点头,心里却越发觉得自家娘娘怕是真的得了仙人庇佑,不然这冷宫怎会有此异象。沈轻歌看着小翠离去的背影,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弧度。流言,有时候比刀剑更有用。她要让这冷宫,变得越来越“热闹”。夜空中,那若有似无的琴声再次响起,如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宫闱深处某些人的心弦。被做成“美人榻”的白月光皇后(3)夜风送来的琴声,断断续续,却像一把无形的钩子,勾住了萧景琰的心神。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北角那片死寂的黑暗。沈婉凝……?那琴声,分明是她惯弹的《秋闺怨》,那份哀婉中透出的倔强,也像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