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五按灭油灯,挤进蔺如风的被窝里,将对方揽进怀里後才慢慢说道:“名字早就忘了,具体生辰虽不知晓,但我们师兄弟八人是在师傅在世时被炼化的影灵,如今师傅过世已三十馀年,算来我如今约是五十多岁。”
“那岂不是作爷爷的年岁了?”蔺如风枕着景五的臂弯,两个人贴得极近,又都赤着身子,片刻後他不免情动。景五感觉到了便探手过去,想似以前那般替对方纾解,另一只手却轻柔地握住了蔺如风同样伸来的手。
“不可,烁金血激发,我心魂摇荡,浅尝便如此失神,若是。。。。。。必害你受伤。”
蔺如风两次亲身感受,看得出景五当时已然忘情,也明白了以前亲昵时对方始终躲闪的缘由。当下彻底死心便消停下来,暗道这烁金血害人不浅。
“这烁金血可有何益处?”
“制符,我虽为符身,但若以烁金血为墨,效力惊人。”
“这是害人的把戏,哪算得是益处。你若当真五十馀岁,是否因这烁金血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景五听完淡淡笑起来:“恰恰相反,这烁金血简直吃人,历任师兄人均十年,脏腑便无法承受烁金血的侵蚀,即使身体强健也难逃厄运。”
蔺如风第一次听说,不免心弦紧绷,“区区十载,这萨曼图未免也当得太窝囊了。”好好的男儿,先被炼化成影灵,再继承这敲骨吸髓的烁金血,最终因疼痛难当而自戕。
“我便罢了,那两位折损的师弟,最为冤屈。其实。。。。。。那时我身上带着死符,却不能真的损害乌槐部首领。”
“可回离保几次威逼你,不值得你如此忠心。”东鞑军营中的种种仍历历在目,蔺如风如今想来依然心怀忐忑。
“我的忠心不是为他,而是为我的师傅。”
夜已深,景五的怀抱舒适至极,蔺如风困得睁不开眼睛,嘴里仍在嘀咕:“这劳什子烁金血究竟什麽来头。。。。。。”
不多时他便沉沉睡去,景五便借着月色认真端详对方的睡脸,终于不用再需要借助影灵的视界。几缕发丝落在蔺如风的眼角,景五轻轻抚去,顺势缓缓摩挲着对方的脸颊,在其耳边喃喃细语:
“我知你今晚一直忍住没问出口的是什麽,我不後悔设计结识你,也不後悔害了沈放,只後悔成为困住你的枷锁。我活着,你便没有前路,我的命就是你的过路公验。”
景五小心地钻出被窝,穿好衣服回了东屋,屋中连炉火都未点,冷得很,他擡头望向半空,雪停云散,此刻星月交辉。
明日一定晴空万里,他心想。
猛地睁开双眼,蔺如风乍然从睡梦中惊醒,侧耳听了片刻,并未有任何异样。他心中莫名惊悸,突然想到睡前景五就在自己身边,此时人却没了踪影。他刚想喊人,却立刻止住,冥冥中有些胆怯,不敢打破此时的寂静。
黑漆漆,又静悄悄。鬼使神差般,蔺如风胡乱裹上外袍轻步来到东屋,打开门的一瞬间,他被眼中景象吓得忘了呼吸,双手紧握,指甲抠进肉里。
东屋地上点着篝火,加之此时月明如昼,蔺如风看到十分清楚,屋内正中央,景五赫然歪倒在地上。诡异的是,景五周围摆满了物件,分别为九根钢针丶九个铡刀丶九个犁铧丶九堆火丶九根鞭子丶九个铜钱丶九面铜镜和九把剑。
此为大漠萨满教义中的九道关,是成为新萨满的重要仪式。
蔺如风不认得这阴仪,甚至无暇顾及景五,此刻正跪伏在景五跟前的男子夺去了他全部的心神。这人□□地凭空出现,背对着门,仍然忘我地舔舐着什麽,蔺如风霎时明白了。
“滚!”
男子迅速地转过头来,苍白震惊的脸丶沾染血迹的嘴唇,蔺如风猜得不错,这恐怕就是最後的那只影灵,刚刚正是在吸食景五的烁金血。
这人明显才注意到蔺如风进了屋,看起来十分害怕,迅即闪身躲到门後,环顾四周後偷偷去拿挂在一旁的衣袍。
蔺如风这声大吼不仅喝退了怪人,也喊醒了景五,他本因失血昏迷,此时醒来也是万分虚弱。景五向蔺如风微微伸手,蔺如风赶忙靠了过来,紧紧握住了对方。
“我死了,便算是你对大齐的交待,你可以放心地回扶云城了。”一句话景五费了好久才能说完,又发现蔺如风手中受伤出血,连忙示意那怪人过来舔舐,蔺如风强忍着厌腻仅让对方轻碰了一下。
“既如此,他便永远忠心于你。”蔺如风不明所以,此时也顾不上了,只能用力抱着景五,景五眼前一片模糊,勉力说出最後的话便晕死过去。
“如风,是我负了你,忘了我罢。”
不仅负了你的信赖,也负了你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