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那寂静来得突兀沉重,像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按理说,此时该行跪拜之礼,礼敬如来。
可没有人跪。
唐僧没有跪,孙悟空没有跪,清风明月没有跪。
满殿的佛陀、菩萨、罗汉、金刚、伽蓝、揭谛,也没有一个人开口催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个人身上。
李付悠。
那目光有好奇,有忌惮,有恐惧,有愤怒,有探究,有敬畏——千百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在这座大殿之上。
良久。
李付悠不言不语,负手而立,明黄重瞳缓缓扫过殿中诸佛。
那目光所及之处,有人低头,有人闭眼,有人攥紧了手中的法器,有人悄悄后退了半步。
燃灯古佛眉目一转,看向了如来佛祖。
这一看,便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涟漪层层扩散。万千目光纷纷从李付悠身上移开,齐刷刷地转向了如来佛祖。
一时间,场面又是一静。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佛目微眯。
他终于开口,声如洪钟,在大殿中回荡。
“三藏。”
唐僧浑身一震,连忙伏身礼到。
如来佛祖的声音,如金如玉“本座让你落下凡尘,本是辩经争端。
选你入那东土,乃南赡部洲,只因天高地厚,物广人稠。
多贪多杀,多淫多诳,多欺多诈,不遵佛教,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义不仁。
瞒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杀牲,造下无边之孽,罪盈恶满。
致有地狱之灾,所以永堕幽冥,受那许多碓捣磨舂之苦,变化畜类。
有那许多披毛顶角之形,将身还债,将肉饲人。其永堕阿鼻,不得升者,皆此之故也。
虽有孔氏在彼,立下仁义礼智之教,帝王相继,治有徒流绞斩之刑,其如愚昧不明、放纵无忌之辈何耶!”
那声音如雷,字字千钧,将南赡部洲的种种罪恶一一列举,仿佛那东土大唐,便是人间…地狱!
唐僧伏在地上,听完了这一番话,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李付悠。
李付悠微微颔。
唐僧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上前一步,伏身再拜,恭敬道。
“我佛慈悲,弟子一路行来,所见所闻,与佛祖所言颇有出入。弟子不敢隐瞒,愿以实言相告,万望佛祖宽恕弟子冒进之罪。”
如来佛祖不语。
唐僧便直起身来,声音清朗道。
“弟子出了长安,入了西牛贺洲。初时以为,佛门圣地,当是处处祥瑞、户户安康。可弟子所见,却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鹰愁涧,有龙吃马。黄风岭,有怪吃人。流沙河,有恶水怪,白虎岭,有白骨化形。
宝象国……平顶山金银角……火云洞红孩儿……通天河童男童女……小雷音寺,黄眉童子假扮佛祖……狮驼岭——”
他的声音微微顿,却依旧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