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面不改色,依旧不疾不徐地道“心若不安,万般皆乱。心若安时,万法皆如。
你在此处急坏了身子,也帮不上护法的忙。不如静下心来,念几句经文,祈个平安。”
孙悟空一愣,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和尚。
——疑惑。
这还是那个当初在双叉岭上吓得从马上跌下来、在鹰愁涧边缩成一团、听见“妖怪”两个字就脸色白的唐僧吗?
这还是那个一路上畏畏缩缩、僵直固化、胆小怕事的唐僧吗?
孙悟空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你懂什么。恩公此去天庭,必然危险重重。如今老孙想来,当年天宫那场大闹,怕真是一局棋。
如今恩公孤身而入,怕是难全退其身……”
话音未落。
一道光华从天而降,落在庭院当中。金光敛去,玄黄道袍,明黄重瞳,负手而立。
“恩公!”
孙悟空从台阶上跳起来,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清风明月从廊下跑出来,连唐僧都站起身来,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孙悟空上下打量着李付悠,忽然皱起眉头,疑惑道。
“恩公不是此去危险重重,怎得回来如此之快?”
李付悠闻言一笑,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府邸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悠然道。
“自然险之又险,危之又危。”
他回过头,看向孙悟空,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道。
“就差一点点。”
孙悟空心头一凛——恩公说差一点点,那就是真差一点点了。他见过恩公杀菩萨、战佛祖、吞寿星,从未听他说过一个“险”字。
今日这一个“险”字,重若千钧。
他连忙问道“那恩公可求得雨来?”
李付悠摇了摇头。
孙悟空愣住了。清风明月的脸色也变了。只有唐僧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孙悟空挠了挠头,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一拍大腿,哀道。
“这玉帝也真是的!不过是诽谤他几句,却累得全郡人受罪!他那处行不通,俺老孙去帮着求一求老君看看,是否能行?”
李付悠闻言,笑道“今日凌霄宝殿朝会,太上老君、四渎四海、雷公电母、风伯雨师、水部众神,都在。”
“啊?”孙悟空蹲了下来,两只手抱在脑袋上,抓耳捞腮,急得不行道。
“这可怎么办?别想没到,西行一路通畅,结果栽在那玉帝老儿手上!”
他们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府邸内外,那些竖起耳朵听的百姓,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周围眼见突然落光、显化出一个人,本以为是神仙下凡,正燃起希翼之光。
陡然听见“落不了雨”四个字,那刚刚燃起的希望,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围墙上,几个趴在墙头往里张望的灾民,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扑通扑通,栽落一片。
没有人去扶。没有人有力气去扶。
孙悟空抬目见此,羞愧难当,一张毛脸涨得通红。
他咬了咬牙,从台阶上跳下来,左右拉了拉袖子,像是要撸起胳膊干一场,喝道。
“大不了,老孙去四海跑上一趟,架些水来,给这地上浇上一浇!”
李付悠闻言一笑,迈步走向庭院中的凉亭。
他负手而立,抬头望着天上那轮艳阳——烈日当空,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