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文彦博、富弼、司马光等一众北宋“旧党魁首”倒查清算之后,华国也是终于将刀锋指向了一个更为复杂、也更具象征意义的目标——吕蒙正及其所开创的洛阳吕氏。
与之前几次如同烈火烹油般的激愤清算不同,此番来到洛阳城东吕氏墓园的华国队伍,气氛显得格外沉凝而审慎。
负责这次审判的依旧是顾君恩,因为对吕蒙正的审判,必须更加“精准”,方能彰显华国“功过分明”的“公道”,将清算运动推向一个新的“理性”高度。
吕氏墓园历经数百年风雨,格局宏大,气象肃穆,与韩琦墓园的武勋之气,以及富弼墓园的文雅之风皆不相同,此地更显一种绵长深厚的世家底蕴。
墓园中,吕蒙正本人的墓葬相对简朴,而其后世子孙,尤其是吕夷简、吕公着等人的墓冢,则是愈发显赫奢华,无声地勾勒出这个家族从寒微到鼎盛的攀升轨迹。
顾君恩并未立刻下令,而是命人先以清水净碑,将吕蒙正墓前那座记载其生平的石碑仔细擦拭。
随后,顾君恩登上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注视着他的眼睛,那里有仇恨,有好奇,也有迷茫。
“洛阳的父老乡亲们!”
顾君恩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今日,我华国于此,并非只为泄愤,更要行一场明辨是非、区分功过之公审!”
随后,顾君恩看向吕蒙正的陵寝,神色间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敬意”的审视。
“此人,吕蒙正!”
顾君恩手指着墓碑道:“史载其年少时,贫无所依,与母栖身破窑,受尽人间冷暖!其出身之寒微,与今日在场诸多父老,一般无二!”
此言一出,台下百姓中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许多贫苦之人感同身受,看向那墓碑的眼神少了几分仇恨,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
“其后,他苦读圣贤书,以才华闻达于天下。”
顾君恩继续道,声音提高:“为官之后,他能拒价值连城之古镜,言‘吾面不过碟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哉?’此乃清廉!”
“他能于天子盛怒之下,三荐一人,不改其志,言‘不欲媚上以误国事’。此乃刚直!”
“他能于小人当众讥讽之时,佯装不闻,不予追究。此乃容人之量!”
顾君恩每说一条,台下便安静一分。
这些都是流传于洛阳民间的故事,此刻被代表着华国的顾君恩亲口承认,其效果远超寻常宣传。
顾君恩总结道:“故而,吕蒙正此人,出身贫苦,为官清正,于个人私德方面,近乎无瑕!”
“此乃士大夫中,凤毛麟角之人物!”
顾君恩对吕蒙正个人品德的一番肯定,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剧烈而复杂的反应。
原本同仇敌忾的肃杀氛围,出现了微妙的分化。
“啥?这吕蒙正。。。。。。居然是个好官?”
一个站在前排、手里还攥着石块的中年汉子愣住了,他脸上的愤怒凝固,转而变成了浓浓的困惑。
中年汉子扭头看向身旁的同乡,压低声音道:“俺。。。。。。俺还以为这墓园里躺着的,都跟那文彦博、富弼一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呢。要是好官,咱还。。。。。。还刨他的坟吗?这。。。。。。这会不会损阴德啊?”
在中年汉子旁边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闻言用力顿了顿手中的拐杖,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哼!好官?这世道哪有什么真正的好官!”
“就算他自个儿不贪,他当那么大官,能管得住他家里人?”
“能挡得住别人把田产、银子往他家里送?”
“俺看,这不过是猫哭耗子,装样子罢了!”
话虽如此,但老者那双原本死死盯着墓冢、充满仇恨的眼睛,此刻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别处,似乎不敢与那“好官”的名号对视。
“老伯说得在理!”
一个面色黝黑的年轻后生激动地插话,他臂膀上还缠着华国的红巾,显然是义军的坚定支持者。
“只要是官,就是骑在咱们头上的!他吕蒙正再清廉,他吃的穿的,不还是咱们老百姓纳的粮、缴的税?他住的房子,再破能比咱们的茅草屋破?”
“咱们祖祖辈辈受的苦,他们这些当官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要我说,管他好的坏的,只要是官,就得清算!不把他们都砸烂,咱们就永无出头之日!”
年轻后生的话语引来周围不少年轻人的附和,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棍棒,眼神狂热。
然而,另一种声音也在悄然滋生。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怯生生地拉了
;拉身边丈夫的衣角,小声道:“他爹。。。。。。要是。。。。。。要是真如那位大人说的,这吕相公真是个清官,还受过穷。。。。。。咱们这么对他,是不是。。。。。。有点亏心了?”
“冤有头债有主,咱们找那些坏官报仇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