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好景不长,陕西、山西连年大旱,百姓一个个不是歉收,就是绝产,导致爆发饥荒。
但是即便如此,朝廷不仅没有赈灾,更加没有减免赋税,甚至地方官吏还拿着公文再度征收赋税。
李守忠看着征收赋税的官吏,颤颤巍巍恳求道:“官爷,这已经是朝廷今年第三次征收赋税了,小老儿就剩这么一点粮食了。”
“求您行行好,可怜可怜俺们吧,要是再征收赋税,小老儿就连养孩子的粮食都没有了。”
话语间,李守忠更是将积攒下来的一点点碎银塞进征收赋税官吏的怀中。
看在那一点点碎银的份上,征收赋税的官吏神色稍好一些,但也仅仅只是一些,却依然不曾松口道:“你以为这赋税是朝廷想要征收的吗?”
“还不是要剿匪!”
“那白莲教的刘天绪在凤阳府聚众起义,朝廷为了派兵剿匪不得不加赋,尔等要体谅朝廷!”
“这也是朝廷为了你们好,朝廷若是不派兵剿匪的话,谁知道哪日你们一家老小就被贼寇给屠了!”
“好了,别废话,赶紧把赋税交上来,否则就别怪我等对你们不客气了!”
话语间,几个负责征收赋税的官吏更是隐隐将腰间的大刀拔出。
看着刀身闪烁的寒芒,李守忠急的隐隐颤抖,但是最终还是无奈将为数不多的粮食交了上去。
交了赋税之后,本就贫困的李家,更加雪上加霜,别说养活老两口了,就连儿子李鸿基都养不起了。
被逼无奈之下,李守忠不得不将儿子李鸿基舍入寺庙当小和尚,并且兼给本邑地主艾举人牧羊放牛。
日子虽然艰难,但也总算可以勉强苟活下去。
在这期间,寺庙有一项营收是向信徒售卖庙中所谓“高僧”亲自抄写、开光的经文。
当然,实际上这些经文都是庙中小僧尼抄写的。
而李鸿基入了庙中当小和尚,自然也是要承担这项工作的。
而要抄写经文,自然不能不识字,所以庙中的和尚也是教导了他最基本的读书识字。
寒冬腊月,寺庙后院厢房中,寒风卷着雪粒子从窗缝钻入,李鸿基跪坐在蒲团上,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了白雾,手指冻得通红。
但是即便如此,李鸿基依然咬紧牙关,笔锋在《地藏经》上艰难移动,指节因冻疮裂开细小的血口。
在李鸿基身后站着一个壮和尚,手里拿着一柄戒尺,忽然“啪”地抽在李鸿基肩胛骨上,李鸿基喉头滚出一声闷哼,笔尖却死死钉在纸上。
顿时一股火辣辣的痛传遍全身,痛的李鸿基面容扭曲,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壮和尚冷喝道:“《杂阿含经》云——‘于苦不倾动,于乐不染着’!你这手抖什么?难道比刀山地狱的众生还苦?”
李鸿基艰难摇头,表示不苦、不苦。
见此,壮和尚方才满意点了点头道:“《华严经》云——‘忍辱如大地,能容一切恶’,你的境界还远不到家,继续好好抄写,抄不完,不许吃粥!”
李鸿基僵硬地点了点头,血珠从冻裂的指尖渗出,恰巧滴落到刚刚抄写的句子里“众生度尽,方证菩提”中的“度”字。
晕染的墨色里,泛起了一抹暗红,让李鸿基当即一慌,生怕被壮和尚看到,然后继续惩戒他。
不过好在刚刚壮和尚已经转身走了,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李鸿基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集中精神一边默诵,一边一字一句抄写佛经:“《大般涅盘经》——忍辱第一道,佛说无为最。。。。。。”
“《法句经》——今生受苦难,来世得安乐。。。。。。”
“《因果经》——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
“《华严经》——甘心忍刀割,不动如大地。。。。。。”
“《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伴随着李鸿基微不可闻的诵经声,窗外风雪呼啸而过,一个个饥民、流民被逐渐冻僵在路边、野外,而后渐渐被风雪掩埋,没了生息。
而除了给寺庙里的和尚代抄佛经之外,因为还要给本邑地主艾举人牧羊放牛的原因。
所以有时候艾举人的儿子为了偷懒,也会时常将课业交给他,让他来帮忙抄写课业。
因为害怕被艾举人发现的原因,所以李鸿基也是被艾举人儿子塞进了柴房里面抄写。
柴房内,李鸿基一笔一划,十分认真地抄写着:“《礼记·曲礼》——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孟子·滕文公上》——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尚书·大禹谟》——德惟善政,政在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