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坟前,左明非望着喻勉的马车渐行渐远,难言的失落从回忆里蔓延到心底…
「…没有白兄就没有如今的我,他故去多年,如今与他有交际的也没多少人了。」
左明非眉心微动,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行为寻找理由:「喻勉是白兄至交,能帮到他,也算是对白兄有交代了。「
姚松发出疑问:「你想对白鸣岐有交代为何不去照顾他的亲妹妹?再说,喻勉怎麽看都不像是需要帮助的吧。」
「……」左明非被问住了,兀自不解起来。
姚松语气认真:「毕竟他不弄死所有人就不错了,要我说你就多馀去救他。」
确实多馀,左明非心下惋叹,现在他不仅中毒了,还失忆了,连武功都没了。
「话说回来,你这毒如何解?」姚松担忧道:「究竟是何人要害你?」
左明非思忖:「害我之人恐怕就是对左家不利之人。」
姚松挠挠头,叹道:「憬琛,你就别再思量左家了,左家还有那麽多活人呢,你想想你自己,你到底中的什麽毒?」
左明非三言两语地解释了自己所中之毒,姚松又气又急:「这些邪门歪道是闲着没事了吗?净炼制一些逆天的玩意儿,不行不行!你现在跟我走,我与扶苏谷的言神医是朋友,他一定有办法给你解毒。」
「观人。」左明非握住姚松拽着他的手臂,坦然道:「我现在不能走。」
姚松愤然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至多活一年』!」
「我无意让你生气,只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随时都会失去神智,」左明非闭了下眼睛,神思清明道:「在此之前,我要做的还有很多。」
姚松烦躁道:「多什麽多?而今天下太平,朝政安稳…」
「安稳不了多久了。」左明非目光旷远,神色凝重,片刻後,他对姚松道:「如今你已离开上京,就别再轻易回去了。」
「我用你替我打算!」姚松呛他一句,旋即闹心地问:「你真不跟我走?」
左明非笑道:「我若是随你离开,怕是没出城门就会被喻勉抓回去。」
姚松奇怪:「他抓你干吗?」
「做人质。」左明非早就心下了然,他回忆着从清醒至今同喻勉相处的桩桩件件之事,缓慢道:「他需要用我牵制住左家,我也想查清他在干什麽,而且,我身中之毒来自九冥,他身边就有九冥的人,可能会有转机,我们算是…各求所需。」
第10章泥人
凌隆在喻勉门前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他跟丢了左明非,自觉来领罚,也是他大意了,以为左明非武功尽失,不用特意照看。
算起来这次,他已经弄丢左明非两次了。
凌乔站在喻勉门口,看着自己哥哥受罚,他既心梗又无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凌隆,恨不得代他受跪。
房门被「嘎——吱」一声打开,凌乔比凌隆还慌张地看向喻勉,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喻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淡声吩咐:「你明早便回琅琊吧。」
「属下…领命。」凌隆低头称是。
琅琊喻氏,坐拥天下第一大书院,书院教授文武全才,凌氏兄弟二人以及喻勉的诸多护卫,皆是出自琅琊书院。
凌隆幼时被喻勉救下并送入琅琊书院,勤修五年,终於站在了恩人身边,眼下却因为这细枝末节的错误要被送回书院,丢人且不说,可谓是十分憋屈。
「主子,凌隆不是故意的…」凌乔忍不住求情。
喻勉的眼风略过凌乔,凌乔急忙咬住舌尖,低声道:「是属下僭越了。」
「下去吧。」喻勉浑不在意道。
凌乔过去搀起凌隆,凌隆推开他,低声训斥:「以後在主子跟前,别没大没小的。」
「哥…」凌乔委屈地望着凌隆。
凌隆暗叹一声,和凌乔一起离开,走到没人的地方,他从胸前掏出一块凉透的烤红薯,安慰凌乔:「不是说想吃吗?现下厨房没人,去热一热。」
凌乔捧着红薯,憋屈道:「你不会是为了给我买烤红薯,才跟丢左大人的吧?」
「总归是我不小心,与你无关。」凌隆拍了拍凌乔的後脑勺,交代:「我不在时,保护好主子,别总跟李扬他们拌嘴。」
「谁让李扬总炫耀他们暗卫厉害,我们近身保护主子,更厉害的好不?」
左明非走进客栈,偌大的客栈里除了喻勉,空无一人,喻勉闲闲地坐在过道旁的椅子上,油灯点点,他旁若无人地翻着一本书,哪怕听到左明非的脚步声,也并未抬头。
「喻兄。」左明非出声提醒:「灯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喻勉神色从容:「回来了?」
「嗯,我和凌隆走散了,便四处逛了逛。」左明非简单交代,看喻勉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他顺势道:「我先去休息了,喻兄,你也早点休息。」
喻勉仍旧无动於衷,左明非面无波澜地经过,喻勉蓦地出手,他一掌击向左明非的侧腰,左明非见势不对,闪身躲开这一击,他眉梢微挑,语气无辜:「喻兄?」
喻勉已经起身,他陡然发力,逼得左明非连连後退,直到後背撞上墙壁,「……」这姿势诡异的熟悉。
带着压迫的气息太过接近,喻勉低沉的声音响起:「袖子里藏了什麽?」
左明非虽处下风,但神色并不慌乱,他笑道:「哪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