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虽然李胜哥哥一直欺负他,骂他是没爹没娘的野种,但满满还好,没有特别恨。
至于不肯借摩托车带自己去看病,导致自己病死的两个叔叔,也没有很恨。自己生病也不是他们造成的。只是自己得了传染病,他们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自己命里该绝。满满认命,怨不得别人。
“没有的话,”柳雪仙的目光里,藏着满满看不懂的担忧。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一声:“那就好。”
后面几天,柳雪仙一直同满满在一起,有朋友陪在自己身边,满满特别高兴。
满满去采花编花环,给柳雪仙也戴一个。
柳雪仙法力强大,总是能弄来很多好吃的给满满吃。
他爱给满满化妆,画吊梢眼,涂大红色的元宝唇。满满让他教自己唱戏。
于是他扮崔莺莺,教满满扮小红娘,两只鬼在深夜的江河边唱《西厢记》。
唱词尖尖的,满满不会唱,柳雪仙笑话他唱的比鬼还难听。
满满没心没肺地傻笑:“满满本来就是鬼呀。”
更好笑了,两只鬼抱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满满又让他教自己吓人。
可是满满圆咕隆咚的脸蛋,怎么学怎么好笑,一点恐怖的氛围都没有。
“学不会也没关系,不是什么值得学的东西。”柳雪仙捏捏他的脸,说。
和柳雪仙在一起,那是满满做鬼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闲暇时,柳雪仙唱戏给满满听。
柳雪仙最喜欢的剧目是《锁麟囊》,《锁麟囊》让他成名,也让他明白很多道理。
锁麟囊全本太长,满满听不太懂,柳雪仙便把锁麟囊的故事浓缩成精华,讲给满满听。
锁麟囊讲的是富家女薛湘灵出嫁时,赠予贫女赵守贞一只锁麟囊,六年后因水灾落难被赵守贞报恩相助的故事。
再浓缩成四个字,即为——善有善报。
“善有善报。”满满若有所思地念叨着,记在心里。
——
柳雪仙唱《锁麟囊》给满满听。
满满听得特别认真,也看得特别认真,看向柳雪仙的眼神中只有最纯粹的崇拜与欣赏,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淫邪猥琐。
柳雪仙虚虚挨着满满矮矮的墓碑坐下,捻起十指作莲花,借一方山水为戏台,月色下,他唱: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
“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
他又站起来,脚下莲步款移,轻抖水袖,唱: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种福得福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
满满大声鼓掌喝彩:“哥哥,你唱得真好听!”
柳雪仙捏了捏他圆咕隆咚的脸蛋,霎时热泪盈眶,鲜少有人如此真心夸赞他。
不掺任何杂质的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