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到那道注视并非来自他熟悉的人的时候,他就没了任何回应的兴致。
教廷的所有人,在他看来都大差不差。
他跪着,心中只有三日前,那道曾徘徊在这里的身影。
这是花月节分离之后,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他曾经无数次的后悔,后悔那一天如果没有接到那封信,没有离开村子,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如果那天,他在她家门外等到日落……
如果那天,他一直和她在一起……
如果他从来没有离开她……
“他们以什么名义逮捕你?”
那道声音又响起了。
索亚厌倦地想:他怎么知道他们以什么名义逮捕他?
无非是些亵渎神明呀,不敬祭司呀之类的。
总而言之,不肯离开他出生和生长的地方。
不肯把他二十年的旧物拱手相让。
不肯和他爱的人割席。
还能有什么罪呢?
他讥讽地笑了笑,许是死期将近,难得有了说两句的兴致。
“因为有人逮捕了我爱的人,说她是罪人,我不信。所以,我也是罪人。”
妮维菈愣在原地,忍不住合上了眼睛。
她不忍看他,可刚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看着他。
看着他的伤口,看着他的屈辱,看着他迷茫地等待死期。
妮维菈想,如果这样的话,那她是不是可以救他?
她说:“这如何能算是罪呢?”
周围的人惊恐地看着她,难以置信这竟然是戴兰说出来的话。
但没人敢置疑戴兰的权威。
祭司拥有对神明的最高解释权,即使是教宗,也不能反驳祭司对神的解释。
索亚毫无反应。
这样假惺惺的手段,教廷的人也不是没有用过。
果然,他的下一句话,和曾经诱供他的人一模一样。
蓝发的祭司说:“你只要说一句,你不信她,你与她无关,我可为你做主,赦免你。”
索亚抬头望他,讥讽道:“不。”
妮维菈还欲再说什么,边上胆大的人拉住了她的袖子,对她道:“大人!”
妮维菈冷冷地看过去,那人鼓足勇气对她说道:“他杀了三位追捕他的骑士,残害了五位前去劝说他的祭司。被捕后一日不曾为自己的行为反省,他已是魔鬼的信徒,无可挽回啊大人!”
妮维菈呆呆地看着还在对她叽里呱啦地陈述索亚罪行的人,心里想的却是:他吃了好多苦。
他没有魔法,也没有任何超脱凡人的力量,怎么能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国度里,和这样一个紧密而顽固的组织对抗呢。
她无法克制地心疼。
他们本来、本来……
她把自己的袖子从还在喋喋不休的人手中拽回来,对着索亚道:“你——”
话音未落,却被打断。
密集的人群分开一条道路,两侧的人们恭敬地俯首。
克莱门特一步步走来:“大人何必与他多言?不过草芥而已,莫污了大人眼耳。”
妮维菈转身,看着克莱门特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怒火:“他犯了何事,要被如此对待?”
妮维菈已经顾不上这话符不符合戴兰的身份了,她现在就要带索亚走。
克莱门特惊异:“您为何会关心这种小贼?”
他虽然给戴兰发了请函,但根本没想到戴兰会来。
戴兰几乎没有看过处决异教徒,他一般直接自己杀了。
绝不留异教徒多活一秒,才是他的原则。
难道是被那个魔法师影响了?
克莱门特意味不明地说:“您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