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琳不置可否。
她望着那壶茶出神。
二十年,物是人非。
鱼不是鱼,雀不是雀,妮维菈也不再是妮维菈。
梵雀:“绝境之处,未必没有生机。剧毒身侧,解药近在咫尺。”
他用了一种,梵琳从前厌恶,他自己也厌恶的说辞:“神没有抛弃我们,皇姐。永夜的预言不是真的,魔物不会摧毁阿塞尔。”
梵琳静静地看着他。
“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皇姐。
“你可以带领我们走向光明,真正的光明与希望。”
她会开启一个皇朝的盛世,一个不同于以往所有皇帝统治的国家。
她不仅会是一位伟大的帝王,也会是一位伟大的魔法师。
她享有世间的一切赞誉和漫长的寿命。
直至死亡。
“神如此启示我。”他说。
马上八点了。
梵雀拿起桌下的弓,递给梵琳:“所以,杀了我吧。”
梵琳错愕:他怎么从神神叨叨突然转变成杀了他?
她拧眉:“我不会……”
梵雀微笑着说:“母亲不是我杀死的。”
他笑眼弯弯,甜美似幼年时刻:“异变发生的时候,我急忙赶着去杀她,可惜,她已经先被这些东西杀死了。真遗憾呀,没能亲手用剑割下她的头。”
梵琳眼睛微微睁大。
这已经是她克制多年来,表情最夸张的一次。
她不明白梵雀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不只是他这些话语的内容,还有他为何突然开始说这些。
梵雀没有停下。
“看到这些魔物了吗,皇姐?是我召唤了他们,我以为我能操控他们。”他惨笑一声,“可惜,我错了。”
梵琳不能理解,梵琳只觉得眼前的人再也不是她从前熟悉的那个人了。
那张刚刚还熟稔而亲切的脸,好像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是不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这还是那个会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问她会不会保护他的雀吗?
“丧心病狂!”
她怒道。
梵雀把弓塞在她的手里:“控制他们的源头在我的心脏里,皇姐,杀了我吧,杀了我这一切就能结束了!”
梵琳拒绝:“如果你觉得自己有罪,就应该自戕谢罪,而不是让我杀了你。”
她目光灼灼,逼视着他:“雀,到底是为什么,我要知道真相!”
梵雀没有给出她想要的回答。
他只是说:“我也异变了,皇姐。”
梵琳仿若被无形的巨剑劈成两半。
她看着梵雀,他外表依然和从前一样,她无法说服自己眼前的是一只魔兽。
一只和头顶悬浮的,浑身恶意的魔兽们一样的存在。
可他确确实实,已经异变成一只魔兽了。
梵琳握紧了手中的弓。
那弓有弦无箭,梵琳方才见他用过,知道这弓只需拉弦,无需真正的箭。
梵雀松开送弓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说道:“引弓吧,皇姐。”
他一只手向上指指,含笑说:“杀了我,它们都会消失。”
然后呢?
难道不会再出现新的魔兽了吗?
难道杀了她皇弟一人,阿塞尔就能永远和平了吗?
如果魔兽注定越来越多,那么谁来赔她的雀?
梵琳迟迟不能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