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琳不语,只是冷淡地看着他。
梵雀垂着眼,像在幻境中一样,露出可怜的姿态:“我和她的交流也仅限于此了,皇姐。我从来没有问过她关于你的事。”
他没有抬头。
但他知道梵琳此刻会是什么神态,如何心境。
他已经见过千万次了。
果然,他再抬眼时,她的冷漠已经褪去几分,神情中追忆多过陌生。
“我一直以为我们关系尚可,雀。”
她叫他的名字,像以往无数次一样。
梵雀贪恋地描摹着她一举一动。
这里不是梦境,不是虚假。
这是真实。
真正的真实,唯一的真实。
正在成为历史的,真实。
他笑,“我也这样以为,皇姐。”
梵琳:“所以,是什么把我们变成如今这样呢?”
梵雀依然笑着,却带着恨,无比幽怨,全无半分王储的尊贵风度:“是皇帝,是教廷,是那个该死的祭司,是这该死的世道!”
是那个泥塑的像!
梵琳:“你甚至不愿意叫她一声母亲吗。”
“皇姐恨她,不应比我更少才是。”
若非帝王轻信预言,把她赶出帕霍尔施,她这么多年,何必在那穷乡僻壤之地窝囊至此!
王女的身份被剥夺,过继到宗室亲王名下。皇室家宴,她从不被允许参加。身为皇女却被永远排除在权力之外,梵琳明里暗里所受的委屈,除了他,谁又能真的看见呢?
“是,我恨她轻信,可她到底还是放过了我。她如果真是个愚蠢之人,我恐怕早就成了刀下亡魂,如何有今日。”
梵琳淡淡的。
对她这样冷肃之人来说,平淡已是一种宽待的温和。
她望着梵雀,想起那段过往,不由怪异地笑起来。
“况且,如今看来,那段预言说的也不算错,不是吗?”
女皇已逝,她在帕霍尔施的血脉也在魔兽异变中全部死去。
要么当场死亡,要么死于毒素和重伤。
全斯兰提亚乱成了一锅粥,本来理应继位的王储却成了“恶魔”。
一时之间,被驱逐出权力中心的梵琳,反倒成了那个最具正统性的继位者。
她和梵雀,是先帝仅存的儿女了。
“你看,我真的要成为下一个登上皇位的人了。”
梵雀捂着脸哭泣,声声哀戚:“皇姐——”
梵琳以为他怕她杀了他,还维持着那怪异的笑,安抚道:“别怕,我不会杀你的,我会给你找个好地方。就算你是恶魔,我也……”
天上狂舞的绿蛇张开嘴,毒液嘶嘶嘶得掉下来,滴在梵琳的手背上。
梵琳的话卡住,她机械地低下头,看那片被蛇毒腐蚀成烂肉的皮肤。
“……”
她什么都没再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我会死吗?”
她问。
又变成了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梵琳殿下。
梵雀止住哭,倒了一碗茶,手指沾点茶水,涂抹在梵琳的手背之上。
梵琳一动不动,任他施为。
温热的茶水渗入伤口,激起阵痛。
毒液尚浮在她伤口的表面,梵雀的手抹上去,却一点伤也没有。
白净如初。
梵琳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他不再是和她一样的凡人了。
那他还是雀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