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后,周遭围着的郎君娘子慢慢散开,公主燕盈由婢子搀扶着上前,脸青了一片,一双寒目却是笑的,语气傲慢:“你总是这样。”
谢灵犀正让人提着自己的裙摆,懊恼地寻处静僻地换洗,闻言抬眸:“殿下这是说什么?灵犀愚钝,听不懂。”
燕盈早知她会这般噎人:“无妨。”
她看了眼谢灵犀裙下淤泥,将霞光花样都遮了,吩咐道:“带娘子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
燕盈唤的人还真是毕恭毕敬,路上一点绊子也没使,顺畅地领着谢灵犀来了一处偏殿。
“谢娘子,请。”
此处是为宾客特意应急的一则别院,庭前热闹有致,常有宫人行走。
庭后有处荒芜的花园,应是几位殿下儿时嬉闹之处,其中有层叠假山,映着枯水池塘,颇有凄凉之意。
谢灵犀是无意间发现那处的。
甚至更严谨些,不能称之为“庭后”,毕竟自她在殿中换了身淡粉的纱裙,却忘了从哪处宫门出去,宫婢们一时都无影无踪,她误打误撞,从一扇门走了出去,摸索中来到了这。
层层叠叠的宫檐刻着金龙彩凤,下方卷卷草龙雀替古朴得当,承载着长安城经年的风雨。东边殿前已奏响幽歌,应是皇后传席,赠了莲花糕,众宫伶奏乐起舞之时了。
谢灵犀在冷宫里打转。
这儿的房屋常久失修,檐边破烂,草木枯衰,连鸟燕也不肯停留。
她拎起裙摆慢慢淌过一处荒草重生的白地,正瞧见了一张勉强干净的桌子,欲坐下休憩片刻,却天旋地转间,猛地被一人扼住了咽喉,那人身子全压下来——
“你是谁?”
误入
谢灵犀直直从石凳下栽了下去,刚换好的衣裙在地上滚出几条褶皱来,她顾不着来者何人,先护了自己的头,露出的手腕在地上擦出一道血痕。
箍在她颈间的手愈紧,让她喘不过气来,一时间挣扎着拍打上方之人,猛咳几声,舌尖刚露出一点嫣红,便被狠心地捂住了嘴。
又掐脖子?!
或许是见她迟迟不吭声,伏在身上那人不知何时站起,拖着她的衣领便要往池塘里丢。
谢灵犀头脑已不清明,这下终于寻了机会大口吸气,泪眼迷蒙间,瞧见池塘死水上聚起肮脏蚊虫,她嘶哑道:“且慢!”
那人顿了脚,迟疑片刻,放下了她。
这一身衣裳早已不成样子,滚满了尘土草粒,肩上绣花在方才动作中撕扯开来,露出雪白肌肤,谢灵犀摸了摸被掐得通红的脖子,撑着手肘站起。
“我迷路至此,并无恶意。”
面前这竟是一位妙龄少女,粗缯布衣难掩芳华,只是全身皆素净,无任何朱缨宝饰,一头黑发随意绾着,眉眼如野草重生,蕴了燃不尽的星星之火。
她身体作防御状,嗤笑道:“迷路?骗鬼呢?”
说着打量了几眼谢灵犀,“这般年轻貌美,你是那老东西新纳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