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
手机的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亮着。
另一边徐婉回复的那行字,像是浸了冰水
“我躲在实验楼地下标本库,负二层最里面的防腐池后面。它们好像不敢下来,但门被从外面堵死了。我出不去。救我。”
陈默盯着“防腐池后面”这几个字,眼角的肌肉,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徐婉研究生就读的大学是医科大学,实验楼,负二层,标本库,防腐池。
那是存放解剖用人体和器官标本的地方,常年浸泡在刺鼻的福尔马林溶液里。
平时就阴冷得渗人,电力中断后,备用照明能撑多久?
而且,标本库为了保持低温,密闭性极好,一旦主门被从外面堵死……
那几乎就是个金属棺材。
别说变异体,正常人待久了,光是那种挥之不去的化学药剂味道和低温,就能让人崩溃。
如果断电,备用电源耗尽,黑暗,低温,加上无处不在的防腐液气味……
这不是躲藏,这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缓慢窒息的囚笼。
以徐婉大大咧咧的性格,就算吓破了胆,慌乱中会选择躲进那里?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死路。
一旦被堵在里面,外面的人想救,要么暴力破门,那就可能惊动更多东西,要么找到另一个几乎不为人知的维修通道。
里面的人,想出来,更是难如登天。
这不是求救。
这像是……把一个诱饵,挂在一个精心挑选的、绝境的钩子上。
他拇指悬在冰冷的按键上,指尖因为用力微微白。
回复框里,光标静静闪烁,像一只等待吞噬什么的独眼。
店外,风声呜咽,远处断续的嘶吼和零星的、遥远的枪声,是这座城市濒死的背景音。
但渐渐地,另一种声音,如同缓慢涨潮的污水,从四面八方浸染过来。
不是之前那种无序的狂奔、惨叫和咀嚼。
而是……一种拖沓的、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利爪刮擦水泥地的刺耳声响,从远近的街巷、废墟的阴影里,由疏到密,由模糊到清晰,正朝着“默然食坊”所在的这片街区,汇聚而来。
陈默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那道狭窄的观察缝。
缝隙外,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不再是之前游荡的零星身影,而是更多僵硬、扭曲、或迅捷的黑影。
在街角,在对面商铺破碎的橱窗后,在倾倒的车辆缝隙间,晃动着,逡巡着,暗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渐渐增多。
低沉的、带着湿漉漉喉音的嘶吼彼此呼应,不再是捕猎时的兴奋,更像是一种……躁动不安的聚集。
狗吠声也加入了,不再是狂躁的咆哮,而是短促、尖利、充满警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集体性的亢奋的呜咽。
它们也来了,那些眼睛同样泛着暗红的变异野狗,从更深的阴影里走出,加入到那些“人影”的外围,形成一个松散的、却隐隐将这片街区包围起来的圈子。
它们在集结。目标,似乎正是他所在的这家不起眼的小店。
是因为之前抢夺枪支的动静?还是因为活人的气息?亦或是……
陈默的目光,缓缓转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那里,寂静无声。但陈默知道,小男孩,或者说,他体内的那个存在就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