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被一阵刺耳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凄厉警报声惊醒的。
那声音从高墙方向传来,并非单一的鸣笛,而是混杂了急促的钟声、尖锐的电子蜂鸣、以及低沉穿透的汽笛。
层层叠叠,如同无数濒死巨兽的哀嚎,瞬间刺穿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也刺穿了临时营房薄薄的墙壁,直抵骨髓。
他几乎是瞬间睁眼,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初醒的茫然,只有一片冰封的锐利。
腿上的伤口在起身时传来清晰的刺痛,但他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手下意识已按在了腰间。
房间里其他人也都被惊醒了。
强哥骂了句脏话,从床上弹起来,动作牵扯到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神立刻变得凶狠警惕。李铭已经无声地移动到窗边,侧身用指尖微微挑开脏污的窗帘一角,向外窥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来。
窗外,基地的景象与昨夜截然不同。
探照灯的光柱不再是有规律的扫描,而是疯狂地、无规则地晃动、交叉,将混乱的人影、疾驰的车辆、扬起的尘土切割得支离破碎。
沉重的脚步声、引擎的轰鸣、金属碰撞的脆响、声嘶力竭的呼喊和命令声……所有声音都被那持续的、令人心悸的警报声覆盖、扭曲,汇成一股躁动不安的洪流。
“尸潮……来了?”赵姐的声音颤,带着不敢置信。
虽然早有预料,但如此规模的警报和骚动,依然出了她的想象。
“比预想的快。”李铭从窗边缩回头,脸色凝重,“而且……动静不对。”
他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作战服、脸上带着防毒面具看不清面容的士兵站在门口,语极快“李长官命令,陈默,立刻去东段城墙三号观察哨!其他人,原地待命,未经许可不得离开房间!”
说完,根本不等人回应,砰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命令来得突兀而强硬。
强哥脸色一沉,想说什么,陈默已经起身。
“待着。”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拉开房门,走入外面那片混乱与喧嚣之中。
冷冽的、带着铁锈和淡淡硝烟味的晨风扑面而来。
基地里仿佛炸开了锅。
士兵们奔跑着冲向各自的战位,弹药箱被粗暴地搬运、堆叠,重型机枪被架上临时加固的掩体,穿着全套防护服、背着喷雾器的人员正在重点区域泼洒刺鼻的消毒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绷紧到极致的、混合着恐惧、决绝和疯狂备战的焦灼气息。
没有人阻拦陈默,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所有人都被墙外逼近的死亡阴影和内部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裹挟着,无暇他顾。
陈默顺着人流和指示牌,向着东段城墙的方向快移动。
腿伤限制了他的度,但他步伐稳定,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注意到,士兵们配备的弹药似乎与寻常不同,弹匣颜色更深,有些枪械加装了奇怪的、类似激光指示器但结构更复杂的附件。
城墙根下,临时架设起的不仅仅是重机枪,还有一些口径惊人、带有冷却装置的自动炮塔,炮口幽深,指向墙外无尽的黑暗。
更有一些穿着厚重防护、仿佛宇航员般的人员,正在操作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类似声波或微波射器的设备,进行最后调试。
空气中,除了警报和备战噪音,开始隐约传来一种低沉的、遥远的、仿佛无数人同时用指甲刮擦粗糙金属板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以及……
某种更加深沉、如同闷雷在地平线滚动、却又带着活物喘息韵律的轰响。
那不是风声。
陈默来到通往东段城墙三号观察哨的升降梯前。
这里戒备更加森严,两名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鹰的士兵验证了他的身份,才放他进入狭窄的、布满仪表盘和监控屏幕的升降舱。
升降舱剧烈震动,高向上攀升。
透过狭小的、加固的观察窗,陈默看到高墙内侧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如同蚁穴般展开,更远处,基地的灯火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渺小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