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应逐身后的夜空中都是细密斑驳的鱼鳞云,像暗青色的鱼背在他头顶低悬,那么庞大又寂静无声的崩溃。 岑谐也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明明熬过了五年的战争,也熬过了无数次生死未卜。 不知道该怪谁,最后岑谐想也许是他那天在广场不该用硬币打断猫咪的胡须。 回星郡前的几天,他们天天待在房间抵死缠绵。不分黑天白夜地做,心里都知分别即将来临。 那天清晨,混着窗外细碎的鸟叫,应逐亲吻他,然后开口,声音浪漫而庄重得像一个悲剧:“结婚吧。” 他说:“我们结婚吧。” 岑谐的眼睛明晃晃地闪,叫人分不清是泪光还是波光。阳光抽出细闪的金丝,穿针引线刺破皮肉,锈出欢愉的花纹。 眼角滑出泪来,他没有回答,而是亲住了应逐的嘴唇。 你会忘记我,你还会再次爱上我吗?还会再次带我回你的家吗? 那个奶奶还在等我。 回到星郡后,那天他们一起走进双子星大厦,心里想的也几乎一样。 待会儿出来见到他,就当ss 车灯撕破黑暗,来到破败又萧条的废弃工业园区。实验室在黑暗中仿佛一只阴暗的巨兽,透着微弱的光。 车停好后,应逐从车上下来,透过纱布看到的微光往实验室的大门走去,祝星在后面紧跟着。 陈九就守在门口,看应逐赶来,上前打了个招呼。 应逐停下脚步问:“都谁在里面?” 陈九:“会长和那个席什么,里面就他们俩。” 陈九并不知道里面在进行什么研究,只是听岑谐的交代带人守着实验室的四周。 应逐又问:“上次放置的炸弹,控制器在哪里?” 陈九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我这里放着,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不等应逐开口,祝星抢先道:“给我。”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陈九手里的炸弹控制器,有掩饰不住的热切。 陈九并不认识祝星,闻言没有照办。 应逐发话:“给他,把你的人撤远,不要留在这里。” 今天这个实验室他炸定了。 应逐眼睛现在不方便,连控制器上的字都看不清,只能让祝星来操作。 祝星拿到控制器后,两人就直接进了实验室。 没带别人,岑谐的异能不能暴露。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不能被别人看到,应逐揪心地想。 祝星:“待会儿进去后,我去找我的本体,救出岑谐之后我就直接把这里炸了。”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从知道这个实验室的位置那一天开始,要不是岑谐一直里面,他早就把这里炸了。 商量定后,两人进入实验室来到中央大厅,里面灯火通明,中央放了一个营养舱,连接了许多设备,显示数据的屏幕在旁边闪烁着。 席宴山就在旁边的试验台后面盯着电脑屏幕,听见声音后抬头看向两人。 应逐视线朦胧,看着那个营养舱的影子,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岑谐就在里面。他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又急促,提步朝它走了过去。 席宴山见状,抢先一步挡在营养舱前面,看了他片刻说:“你不会想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应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被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意思直接击溃,撕裂地怒吼:“席宴山!” 无形的波变随着他的声音在空气中荡开,四周透明房间的玻璃甚至都微微震颤,里面的克隆体们全都惊愕地看了过来,一双双空洞无知的眼睛。 应逐的手都在抖,声音因克制不住的狂怒发抖:“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席宴山面无表情:“我已经把岑谐的情况报给了军方,你是觉得我死了换别人来研究会更好吗?那样的话,你想想别人从头研究他要再多受多少罪?” 应逐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直接冲着席宴山的影子一拳打了过去。然后攥着他的领子一字一句地宣告:“没有人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说完,他甩开席宴山就往营养舱走去。席宴山在后面拦住他,应逐头也不回地抬拳朝后面猛击,同时发出精神力压制。 席宴山也是s级,alpha和同等级的oga相比具有天然优势。但是在此时也有点抗不出应逐暴怒之下的精神力施压,不过他硬是死死扣住应逐的手臂不松手,场面一时间有点胶着。 两人就这样厮打起来,应逐不弱,能和同等级的alpha打得有来有回的oga不多,更何况他现在处于极端的愤怒中。他手下毫不留情,夹杂着怒火朝席宴山下了死手。 席宴山为了不让他带走岑谐,也拼了命地阻拦。 然而应逐最终还是吃亏在眼睛看不见,对于席宴山的攻击他无法有效躲避,只能硬生生地硬抗。在腹部猛地遭了一击重拳之后,他被席宴山死死地摁到了地上。 应逐用尽了全力想要挣脱席宴山的禁锢,脸因用力而变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席宴山控制住他之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电击棒,冲着应逐后施放电压。 应逐的四肢百骸瞬间被灼烧感和疼痛击中,浑身震颤。可他还是没有放弃抵抗,咬牙和席宴山较着劲。 席宴山见他没昏过去,只好再次电击他。 难以忍受的剧痛再次袭来,绝望之下,应逐忍不住悲声大喊:“岑谐!!!” 这时,像是回应似的,他们都突然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是营养舱里传来的。仿佛巨狮苏醒前传来的叹息,整个房间都在跟着战栗,像地震来临前的微震。 四周的仪器灯光频闪,电脑上的数据也全部乱了。 撕斗的两人都忍不住停下,转头看向营养舱。 片刻的沉寂后,突然一声巨响,营养舱的舱门整个迸碎,随着爆裂声炸出一团烟雾,又带出传输线和电线的火花。 碎片从应逐的脸颊旁飞过,割出一条细细的血痕。 在那团烟雾中,一个身影站了起来,仅仅剪影都带着摄人的压迫感。 烟雾散去,岑谐的身影逐渐清晰,他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他静静站立在那里,一种高纬度的气场在他四周聚集,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席宴山愣住,松开了应逐。 他看着岑谐,一种怪诞感涌上心头,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和气场,萦绕在岑谐周围的气息也是陌生的。 异能者身上都有一种气息成形的薄雾,在普通人看来那是类似气场的东西,只有同样也是异能者的人才能根据这个若有似无的气息分辨出对方的级别。 片刻后,席宴山反应过来。 岑谐又进化了,第一个……ss级! 应逐看不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根据眼前模糊的影子认出了岑谐。他哭得停不下来,从地上爬起,泪流满面地上前拽着岑谐往外走,边走边哭着念叨:“我要把你关起来,我要把你关起来……” 关起来,藏起来,他要把岑谐关在厄舍最高级别的囚房,炸弹都轰不开的那种,谁都不能把这个人从他身边带走。 岑谐始终一言不发,他看着应逐脸上的纱布,往回一扯拽停了应逐的脚步。下一秒,他从后面整个将应逐环住,把手伸到应逐脸前覆盖住他的眼。 “别动。”岑谐在他耳边轻声说。 应逐闻言不动,不知道为什么,岑谐的命令让他莫名地想服从,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接着他被岑谐捂住的的眼睛就被一种热热麻麻的感觉包裹,也就十几秒,眼睛所有的不适症状居然奇迹般都消失了。 旁边席宴山愕然地睁大双眼,他看到就连应逐脸上那道清浅的划痕也瞬间愈合。 应逐还在发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蒙眼的纱布就被岑谐一层一层揭下,明亮的光线让他稍微有些不适应,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有些刺眼,但是却无比明晰的世界。 以前他即使戴着眼镜,也没有办法看得这么清楚。 席宴山在旁边屏住了呼吸,意识到岑谐进化的同时觉醒了新的异能,“治愈”。 他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几乎被狂喜冲击得晕了过去。 治愈异能,全世界第一例。 每个人的异能都和秉性息息相关,岑谐那种极度想要跟应逐分享能力的渴求催发了他的治愈异能。 以前的异能都是以个人为单位的存在,席宴山能通过提取异能素研制出具有异能效力的特效药已经是一个突破人对异能认知的事。 而治愈异能的出现又一次冲破了人类的极限,不管是从医学还是人类学的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个质的飞跃。 席宴山无比狂喜,转头去找祝星的身影,有救了,他们有救了。 k 犀k 然而从刚才他和应逐厮打的时候,祝星就不见了。 应逐尚且不适应眼前过于清晰的画面,他看着岑谐,眨了眨眼,开口:“怎么会……” 他现在能看清了,也看出了岑谐身上的变化,那种笼罩着他的陌生气息。怔愣了片刻他才意识到,岑谐又进化了。 岑谐看着应逐,心里的复杂难以言说。仿佛走过了千山万里,还好我们还是相遇了。 他紧紧拥抱住应逐,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说地球上曾经下过一场连绵两百多万年的大雨,是为了满足所有物种进化的条件,从而使我们相遇。 而我要说…… “我所有的进化都是为了你。” 祝星四处查找,只要确认本体确实在实验室,接下来他就可以直接引爆了。他心无旁骛,满心只有这一件事,不知找了多久,终于在实验室的一方角落在找到了。 那是一个造价高昂的防腐冷冻舱,祝星盯着它,一动不动。 他该转身就走的,他知道。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走上前,透过透明的舱门看着自己的本体。尸体从左腰开始残缺,左腿不见踪影,还有半张脸,都是血肉模糊的。 这些年,因为怕他崩溃,席宴山从来不让祝星有机会看到他自己的那些尸体。 席宴山这种担忧不无道理,此时祝星看着自己的尸体,突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袭击,像吸血鬼晒到了太阳,整个人都快溃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