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爱别离08
当刀尖挟着千万钧的力量直直地刺入春宴的心脏时,李月参总觉得自己与她之间被下了“同心咒”。
不然何至于自己的心脏也泛起那样剧烈的疼痛,痛到她要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襟,永远挺直的脊背承受不住般弯了下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暗淡扭曲,那些血红色的潮水也随着主人的死亡而缓慢褪去。
当遮天蔽日的阴影散去时,她才发现今晚的月色如此明亮,照耀得春宴如此孤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强撑着走到春宴的面前的,只记得双膝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接触地面时,那股冷意直直破开她的身体,化作千万利刃扎入她的神经。
冷得她不得不咬住牙齿才能压下双手的颤意,将春宴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一手扶着她的後脑,一手按着她的後背,是一种不容许任何人抢走的防备的姿态。
她的头垂下来,贴着春宴的颈侧,感受不到一点脉搏的跳动。
那是没有退路的一击,连一点侥幸的馀地都不予施舍。
她才刚表明自己的心意,还有很多话想跟春宴说,可最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尖刺入春宴的心脏,而春宴却在那一刻向她投来目光,嘴唇翕动。
——【李姑娘,这下您应该永远不会忘记我了吧。】
这个可恶的小婢女。
萄红就站在几步开外,神色怔忪,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祭春还握在掌心,刀尖一抹血色令人心悸,沁出的汗水早已变成冰碴,寒浸浸的。
李姑娘抱着春宴,头深深地埋下,萄红看不清她的面容,心中生出无限的惶恐。
她宁愿李姑娘质问她,责怪她,憎恶她,也不要像现在这样被剥离出了整个世界般,无形中垒起一道屏障,拒绝任何人的进入。
如果这是春宴想得到的,那麽她成功了。但是以性命换取李姑娘心中那永不磨灭的爱与怀念,真的值得吗?
萄红呆呆地伸出手,悬停在空中,却怎麽也落不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含笑的声音斜斜地插入,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萄红。”
杜家的金刀泽时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也不知围观了多久,只等一切尘埃落定时才闲庭信步般走到萄红的面前,鼓起掌来,说道:
“一开始你让李轻棠离开,我都以为你背叛了主上,没想到只是虚晃一招,李轻棠不仅回来了,春宴还死在你刀下。你做得很不错,我会将这一切如实禀告主上,你想要的都会得到的。”
萄红脑海里嗡然作响,手指痉挛。
不,她根本没想过李姑娘会回来。
她从始至终都只针对春宴一人,从未想过将李姑娘交给杜珩之。
她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些什麽,忽然看到李姑娘慢慢擡起眸子,对上她的视线,猛地打了个战栗。
那双眼睛像大火烧光了山林後留下的一片灰烬,没有一丁点的光芒。
萄红没有哪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被李姑娘划在了对立面。
李姑娘再也不会扶起被梦魇缠住的她,再也不会对她温柔地微笑,再也不会轻声告诉她,“你能做得比你想象得还要好,不要成为别人的影子。”
泽时将她们的模样收入眼底,心下感叹。
让他头疼了这麽久的任务,就这样让萄红完成了。果然再坚固的铁桶都架不住从内部被攻破啊。
现在的情形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李轻棠心如死灰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心,最大的阻碍春宴已死,而她手底下的刀妖也被卷进了那无边的潮水中,苏醒的没几个,他想带走李轻棠轻而易举——甚至没几个人能知道这场混乱的真相。
“剩下的你处理干净,差不多了就去找主上要奖赏吧。”
泽时说着,拿出传送的法器来,刚解开上面布置的第一层妖咒,突然察觉到一股凌厉的刀风直冲他面门而来,他眸色一敛,收起法器堪堪避开。
饶是如此,颌边的一缕碎发也被刀风斩落,飘飘荡荡往下坠。
看清楚了出刀的人,泽时沉下脸,问道:“你什麽意思?”
萄红咬着牙,刀尖对准他,压下所有的情绪厉声道:“我不会让你带走李姑娘。”
泽时挑了下眉,仔细地打量她,瞧出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摇了摇头道:“你的妖力在跟春宴的打斗中早就耗得差不多了,更何况主上在你身上下了妖咒,你不可能阻拦得了我,刚刚那句话我可以当作没听到。”
萄红何尝不清楚,但她若真的把刀放下,眼睁睁地看着李姑娘被他带走,岂不是坐实了她背叛了李姑娘。
……虽然李姑娘现在可能并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背叛了,甚至还会觉得她在惺惺作态,但丶但她还是想表明自己的心,哪怕李姑娘对她恨之入骨。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你带走李姑娘。”萄红咬牙重复了一遍。
泽时瞥了眼她没放下来过的刀尖,目露遗憾:“我可是给过你机会的。”
话音刚落,萄红率先进攻,扬起刀朝着泽时的头重重劈下。他们二人都是金刀,然而一个养精蓄锐,一个精疲力尽,一个志在必得,一个精神受创,简直是毫无悬念的赌局。
甚至泽时都没有出手。
他不耐与她缠斗,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他只是远远地避开,而後催动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