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囚明月17
“什麽意思?!三十多名精心培养的死士都不能拖住姓春的一时半刻?她竟有这样的能耐?!!”
杜珩之听到金刀带回来的消息後先是难以置信,而後眼前阵阵发黑,无数雪白噪点充斥着脑海,耳边嗡鸣之声不断,呼吸也变得短促粗重。
一旁的婢冠急忙上前欲扶住他,被他一把挥开,他撑着书案,绷紧的手臂上青筋交织,居高临下逼视着金刀,厉声问道:
“李轻棠呢,能跟她取得联系吗?”
李轻棠肯定想知道所有的真相,若能跟她取得联系共同谋划,未必不能将她悄无声息地带到枭城,只要进了他杜家的地界,姓春的就是再有本事都不可能妨碍得了他。
金刀面露难色:“您知道的,春宴在她起居的地方布下了‘万通阵’,里面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逃不开她的感知,更别说是我们这些人了。”
“也不是没有想过像之前操纵延季那样控制李轻棠身边服侍的婢女,但春宴真的太谨慎了,那些婢子从不离开是非苑,而外头进来的妖奴也要先到她那边被里里外外地搜查一遍,确认无误了才会放行……我们能想到的办法,全都被春宴堵了个遍,在城外伏击本就是下策,属下也没料到她竟有那样的本领。”
他并没有参与这次的伏击,作为主上最器重的刀妖,诸多事务缠身,他不能一直藏在混沌城,等一个不知何时到来的机会,只能让手下盯紧点,不惜消耗珍贵的传声玉简也要每时每刻把握春府的动静。
春宴跟李轻棠出城是突然之举,彼时他远在千里之外,实在是赶不回去,只能通过传声玉简布置命令,虽有些仓促,但依靠着杜家主对此事的重视,拨出三十多名死士去围攻还是绰绰有馀的。
更何况他也不是非要杀死春宴,只是想拖住她,好使假车夫将李轻棠带至老早就布置好的传送大阵,可谁知,谁知!
就在几个月前,春宴都还是跟他一样的金刀,他自认没有把握能在三十多名死士手里快速逃脱并追上假车夫,便以为此计划不说万无一失,也是十拿九稳。
念至此,金刀的後背沁出一层薄汗,也不敢擡头去看家主的脸色。
大殿之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半晌,他才听到杜家主极缓极重地说道:
“你手上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你徒弟,以後你就藏在混沌城,想尽一切办法把李轻棠给我带回来。春府那麽多人,是人就有欲。望,是人就会背叛,除非她将所有人都变成无魂傀儡,否则不可能百密而无一疏。”
“属下遵命。”金刀深埋下头。
杜珩之一字一句道:“这是你最後一次机会了,泽时。若你还是让我失望,金字牌也就不必再留着了。”
金刀双拳握紧,肃然道:“是。”
离殿之前,他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
杜珩之坐回到高椅上,陷落在一堆琳琅珠玉中,明明该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位置,他却好似跌坐在街边污头垢脸的乞丐,没有一丝的生气。
是大限将至了麽……
金刀的脑海里突兀地跳出这个念头来。
妖的寿命有长有短,不过通常情况下大妖的寿命是小妖的三到五倍,而其中尤以四大家族的家主最为长寿。
据说李家的李峋已经活了上千年之久,但直到一百多年以前才与正妻生下李月淞李月泓兄弟俩。
到了他们这个地位与实力,容貌早就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化了,是以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他们岁数几何,那张风华正茂的皮囊下又是怎样一颗垂垂老矣的心。
金刀摇摇头,压下这大不敬的念头,快步离开时卷起脚边的一片落叶。
杜珩之微垂头颅,挥挥手让殿里的妖奴们都退下,一个人枯坐许久,日光缓慢倾斜,他逐渐被笼在冰冷的暗影中,感受不到一丝的温度。
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麽多年以来,他像一只阴沟里的硕鼠,怀抱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瑟缩在角落里,惶惶不可终日,面上越是疾言厉色,内里就越是心惊胆战,他熬死了一个又一个身边的人,可他还是怕。
恍恍惚惚地起身,推开殿门,妖奴们瞧见他都跪了一路,他只目不斜视地朝一处方向走去,像失了魂魄的傀儡,无知无觉地走着。
他知道这些卑贱的妖奴们面上装得再恭敬畏惧,心底还是会冒出各种各样的念头。
他们会发现吗?不,他们绝不可能发现。但为什麽不可能呢?那麽多双眼睛盯着他,那麽多张嘴巴喋喋不休,他们在好奇他,他们在怀疑,终有一天他们会发现的!
无数纷杂的思绪充斥着杜珩之的脑海,使他眼神愈发空茫。
等他回过神来,他再一次站在这深幽漆黑的洞穴口,从里吹出来的细流已经不能称之为“风”了——那是一重又一重的血雾组成的迷障,阻挡着每一个胆敢靠近的人。
洞穴里不断传出低沉的像是喉头被撕裂开勉强连接的诡异声响,只消听上片刻,便能知世上最恐怖的地狱是什麽光景。
“哈……”
杜珩之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神情隐隐透着癫狂。
他跌跌撞撞地朝洞穴深处走去,身影彻底被暗影吞没。
为了这一天,他付出得太多太多了,早已面目全非,腐朽不堪,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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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绪清回到孟府时,明显感觉府中气氛沉沉,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