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囚明月15
“所以,我其实算不得李家人,被赶出李家地界也是应该的,我是什麽人,我自己都不甚明了。”
李月参盖着绒毯,怀里一个暖炉,周围绕着清幽的木质香味,恍惚间再次置身那年那个马车里,便笑了笑,一个很平常的笑容,没有任何含义。
“至于那段被篡改的历史,我当年日思夜想,把古籍翻烂了也没想出个头绪来,或许正如他所说,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知道或不知道,都无济于事。”
“但您依然在寻找真相,从未放弃过,不是吗?”
春宴望着她,眼睛被水浸润过一般清澈透亮,随即一手撑在她的身侧,一手再次朝她的脸颊摸去。
动作很轻柔,于是李月参并没有躲开。
春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眼睛,她感受到逼近的温度,本能地眨了下眼,略略下垂的眼睫扫过春宴的指腹,激起一道细微的麻痒。
“被簪子刺中的时候,很疼吧。”
她透露了那样足以颠覆常识的事情,可春宴只关心她那时候疼不疼,有多疼。
春宴五指并拢,掌心的阴影落下来,只是这次并没有令人不适的潮湿幽暗,相反,她觉得很安心。
有清凉的雾气透过眼睑缓缓渗进来,又化作甘露,降临在干涸的心田上。
李月参明白过来她在做什麽,无奈说道:“都过去那麽久了,再疼也该淡了,不要浪费你的妖力。”
春宴却不依,源源不断的雾气送往她的眼睛里,垂着头凝视她,道:“可是我现在很疼。”
她怔了怔,没再说话。
许久,静谧的车厢里传来春宴一声低低的叹息:“李姑娘啊,我真不知该拿您怎麽办了……”
因孟成归之事恨她,又因眼睛受伤之事而怜她,她总是能轻而易举挑动她的情绪,再将之推到极致,使她喜怒不定,患得患失。
李月参嘴唇翕动,刚想说些什麽,下一刻变故陡然出现!
一道破空之声由远及近迅速袭来,几乎是在眨眼之间穿透车帘,逼到了春宴的面门!
在刀山火海滚过不知道多少遭的春家主早在对方拉弓射箭时便察觉到了异样,此时没有任何的慌乱,眉目一敛,浑厚的妖力瞬间凝聚在掌间,手腕翻转,下一刻箭矢便在她手中折断。
瞧见这惊险的一幕,李月参的面容立时沉凝下来。
紧接着,又是嗖嗖几声,车外响起了车夫凄厉的惨叫声,三支箭矢则直挺挺扎入马车的车厢,尾端箭羽仍在晃动。
“李姑娘,您待在马车上,千万不要下车,也不要掀开车帘。”春宴伸手一抓,囚月出现在手中,回头对李月参笑了下,“一切有我。”
说罢,她指尖亮起莹蓝色的微光,极其迅速地在这辆马车上布下小型阵法,确保李姑娘的性命无虞。
“春宴。”李月参唤住她,望住她的眼睛说,“你要小心。”
春宴心里一动,凑到她跟前吻了下她的唇瓣,笑着说:“遵命。”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像点水的蜻蜓,一触即离。
春宴下了马车,瞥了眼倒在血泊中再无声息的车夫,一擡眸,漆黑的瞳孔浸满了浓烈的戾气和杀意,可怖的威压源源不断地自她身上散发出来。
既然没能一击毙命,也没有什麽掩藏的必要了。
树林里很快窜出几十条黑影,没有任何的言语,打头的几个手握利刃,直接朝着春宴劈去,後头的则开始施咒,暗紫的咒文逐渐在空中成形。
“难得与她出府一次……”
她眉眼凌厉,一扬手,囚月出鞘,锋利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寒芒。
待到黑影近在眼前,她一个侧身,避开最先冲到她面前的刀妖的攻击。
对方没料到她气势汹涌地拔。出刀,竟然是侧身躲避,就是这微怔的一刻,被她捕捉到了,直接上撩一切,裹挟着深厚妖力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就将他的右臂切了下来。
侧身,躲开,擡臂,一套动作完全没有任何的滞涩,行云流水,只在瞬息之间。
“!!!”打头的那人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伤口。
他是在晨昏池锻过体的,哪怕没有任何的防护,都不可能叫人轻轻松松地砍下手臂——除非她妖力之深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春宴利落地将他杀掉,随即脚尖一点,迎向另一个人,在扬刀挥下的那刻,一股水浪随着囚月一同落下,精准无误地劈在对方的肩膀上。
那人也是一怔。
本以为她的长刀要落在致命处,他都反应迅速地调动体内的妖力护住了关键部位,*谁知她竟砍在肩膀上。
失手了吗?
他来不及欣喜,刚想趁着她还未收回长刀,胸前形成空挡之时刺向她的心脏,谁知她对上他的视线,勾起一个冷然的笑来。
附在刀刃上的水浪沿着某种轨迹打到了他的脖颈侧面和下颌处,紧接着莫名的剧痛袭来,他脑袋一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而他被水浪拍打到的地方,仿佛被腐蚀一般,变得残缺不全。
她怎麽能在用刀的同时布下如此凶残的妖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