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呼唤她的。
春宴和李月参一同顺着声音望过去,萄红已经从榻上挣扎着起身,单膝跪在地上,脊背挺直,面容虽惨白,眼睛却很亮。
“不知——”
她只说了两个字,春宴的囚月刀便已经贴在了她纤弱细长的脖颈上。
那根牵扯着每一个人的弦倏然绷紧,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气氛已然沉凝至最低点!
“我跟李姑娘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春宴微微眯眼,刀刃很稳,没有一丝晃动,但任谁都能看出她正处在盛怒之中,只差一点,便跨过那道名为“理智”的边界,被“疯狂”所吞噬。
李月参在她身後轻微地摇了下头,萄红垂首默然不语。
“这次怎麽不说话了?”
春宴勾着唇角,眼眸比林中深潭还要冷,黑黢黢的,望不到底。
萄红隐约又闻到了那日城主府夹杂在倾盆大雨中散也散不去的腥味。
始终等不到回复,囚月贴着她薄薄的肌肤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刺目的红珠顺着刀刃滴落下来。
白松见状,脑海里的弦率先崩断,惊声叫道:
“萄红——”
“春宴!”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月参截断了他的话头,站在了萄红的面前,春宴的对立面,温和的神态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与她针锋相对的冷意。
“李姑娘,这是您为了无关紧要的人,第二次厉声喊我的名字了。”
她的重音落在“无关紧要”上,听起来咬牙切齿,就快要压制不住了。
“你如果真的伤害了他们,就意味着你与亓明怜没什麽两样,你希望我同其他人那般恭恭敬敬地唤你一声‘春大人’吗?”
原本稳当的刀刃一下子颤动起来,在萄红的伤痕上不住摩擦着。
春宴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您真的要为了他们,背弃我吗?”
萄红擡眸看向李姑娘的背影,眼里有莹润的水光。
李月参牢牢地挡在她面前,没有半分妥协的迹象。
“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们的话。”
春宴微微一怔,似是听到了什麽难以置信的话,而後低低地笑了起来,继而笑声越来越凄厉绝望,令在场的其馀人不寒而栗。
咣当一声。
外间的风猛然吹开了窗户,弹到墙壁上发出剧烈声响,又急又烈的雨点斜斜地落下来,打湿了窗台一片。
微弱的烛火终于支撑不住,哀哀地使黑暗降临。
在屏息中,他们听到春宴止了笑声,说道:“好,我知道了。”
李月参蹙起眉头。
又是咣当一声。
什麽东西掉在了萄红的前面。
春宴如鬼魅般的声音自黑暗中幽幽响起:
“你不是想成为金刀吗,拿起它,自毁容貌,我便将金字牌交给你。”
萄红往前一摸,摸到了一把匕首。
她没有伤害他们。
她只是提供了一个选择。